钱老板说三天后再来。
但第二天,他就来了。
这回不是测量,是来硬的。
三辆面包车停在村口,下来二十多个人。打头的那个,不是钱老板,是个光头,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,一看就不是好人。
光头手里拿着一根铁棍,往村口一站,喊了一声:“王二妮,出来!”
村里人吓得躲在家里,不敢出门。
王二妮从院子里出来,站在村口,看着那些人。
光头上下打量她一眼,笑了。
“你就是王二妮?挺横啊。”
王二妮说:“你们想干啥?”
光头说:“不干啥,就是来告诉你一声,这块地,我们老板要了。识相的,三天之内搬走。不识相的……”
他掂了掂手里的铁棍。
王二妮看着他,没说话。
光头以为她怕了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咋?不服?”
话音刚落,一阵凉风吹过。
光头打了个哆嗦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明晃晃的,没风啊。
又一阵凉风。
更凉了。
光头身后那几个人,也开始打哆嗦。
突然,有人喊了一声:“那……那是啥?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村口的阴影里,慢慢飘出来一个人影。
透明的,飘着的,穿着花袄。
翠花。
她飘到光头面前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你找谁?”
光头的腿软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说不出话来。
翠花身后,又飘出来一个人影。
周建国扛着锄头,木木地看着他。
再后面,张有根飘出来,嘴里嚼着东西,眼睛直勾勾的。
小石头飘出来,好奇地看着那些人。
周秀才飘出来,拿着本子,一边记一边说:“入侵者二十三人,为首者光头,凶器铁棍一根。”
光头看着这些鬼魂,一个接一个从阴影里冒出来,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。
他转身就跑。
那二十多个人也跟着跑。
跑出去老远,还能听见他们在喊:“有鬼!真的有鬼!”
那些鬼魂站在村口,看着他们跑远,笑成一团。
翠花说:“就这?”
张有根说:“我还没开始吓呢。”
小石头说:“他们跑得比上次那些人还快。”
周建国难得地笑了。
周秀才捋捋胡子,说:“今日之战,鬼魂五员,吓退入侵者二十三人,再获全胜。”
王二妮也笑了。
但她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
果然,第三天,钱老板亲自来了。
这回他没带人,就自己一个人。
他站在村口,脸色铁青。
王二妮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钱老板盯着她,盯了半天,说:“王二妮,你行。”
王二妮说:“不敢。”
钱老板说:“你以为有几个鬼,就了不起了?”
王二妮说:“我没觉得了不起。但你也别觉得你多了不起。”
钱老板冷笑一声。
“行,你等着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王二妮喊住他。
“钱老板。”
钱老板回头。
王二妮说:“你那些事,我都知道。强征了多少地,害了多少人。你以为没人能管你?”
钱老板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谁管我?你?”
王二妮说:“我管不了你。但有人能管你。”
钱老板说:“谁?”
王二妮说:“你自己想去。”
钱老板盯着她看了半天,转身上车,走了。
王二妮站在村口,看着他的车开远。
周秀才飘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东家,您刚才说的,有人能管他,是谁?”
王二妮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总有人能管他吧?”
周秀才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东家,老夫有个主意。”
王二妮问:“啥主意?”
周秀才说:“告阴状。”
王二妮愣了。
周秀才解释。
“阳间有阳间的衙门,阴间有阴间的衙门。有些事,阳间管不了,阴间能管。”
王二妮说:“你是说,去阴间告他?”
周秀才点点头。
“他强征土地,害人性命,损人利己。这些事,阴间都有账。只要把他的事儿,写成状子,烧到下面,自然有人管。”
王二妮眼睛亮了。
“能行?”
周秀才说:“老夫也只是听说过。但可以试试。”
王二妮想了想,说:“行,试试。”
当天晚上,周秀才写了一封状子。
洋洋洒洒,写了三页纸。
从钱老板强征第一块地开始,到害死那个不肯搬家的老头,到威胁王二妮,一条一条,写得清清楚楚。
写完之后,他念给那些鬼魂听。
念到那个老头的死,翠花眼眶红了。
念到那些被强征的土地,周建国握紧了锄头。
念到钱老板带着人来威胁,张有根不嚼东西了。
念到最后,小石头问:“这个人,是坏人吗?”
周秀才说:“是坏人。”
小石头说:“那一定要告他。”
周秀才点点头。
他把状子折好,递给王二妮。
王二妮拿着那张纸,问:“咋烧?”
周秀才说:“午夜时分,在坟地中央烧。烧的时候,念一遍。”
午夜。
月亮正圆。
王二妮站在坟地中央,手里拿着那张状子。
那些鬼魂围在她周围,静静地看着她。
王二妮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。
念完一遍,她点着火,把状子烧了。
火苗舔着纸张,慢慢化成灰烬。
灰烬飘起来,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
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。
最后消失在月光里。
那些鬼魂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王二妮问:“能行吗?”
周秀才说:“应该能。”
王二妮说:“那咱们等着?”
周秀才点点头。
“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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