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子烧下去之后，一连几天都没动静。王二妮天天往坟地跑，问那些鬼魂：“有消息没？”
那些鬼魂都摇头。翠花说：“东家，阴间的衙门办事，可能也慢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周秀才捋捋胡子，说：“再等等。”王二妮只好等着。
但她没想到，等来的不是阴间的消息，是阳间的麻烦。那天下午，村里来了几个人。不是开发商的人，是穿制服的。打头的那个，四十来岁，戴着眼镜，表情严肃。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一点的，手里拿着公文包和文件夹。
他们直接去了村委会，把村长叫出来，问了一堆话。问完村长，又挨家挨户问。
问到最后，来到王二妮家。打头的那个站在院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王二妮开的门。“你是王二妮？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那人掏出证件，晃了一下。
“我是县里信访办的，姓赵。有人举报你搞封建迷信，组织非法活动，我们来调查一下。”
王二妮心里咯噔一下。但她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啥封建迷信？”
赵主任说：“你那个加工厂，听说跟鬼有关系？”王二妮说：“跟鬼有啥关系？就是普通加工厂。”
赵主任说：“那怎么有人说，你半夜在坟地烧纸，还跟空气说话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烧纸是上坟，农村人都烧。跟空气说话，可能是自言自语。”
赵主任盯着她，盯了半天。
“王二妮，你别嘴硬。我们既然来了，就是有证据的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那您把证据拿出来。”
赵主任噎住了。
他身后那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，说：“有人举报你利用鬼神之说敛财，还组织所谓的‘阴间公司’，招了一帮鬼当员工。这事儿，你认不认？”
王二妮听完，笑了。她笑得很自然，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“同志，您说的这些，我自己都不知道。阴间公司？鬼员工？您信吗？”
那个年轻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赵主任挥挥手，让他退后。
“王二妮，我们今天来，不是跟你吵架的。就是了解一下情况。你那个加工厂，确实有问题。土地使用手续不全，环保评估也没做。这些，都是实打实的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手续不全，可以补。环保评估，也可以做。您说咋办，我就咋办。”
赵主任看着她，看了半天。
最后他说：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儿。过几天还会来。你好好想想，该交代的交代清楚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人走了。王二妮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晚上，那些鬼魂都来了。翠花问：“东家，咋回事？”
王二妮把白天的事说了。那些鬼魂听完，沉默了。
周秀才说：“东家，这是有人眼红了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周秀才说：“您最近风头太盛，有人看不惯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钱老板的人？”
周秀才摇摇头：“不一定。也可能是村里人，也可能是同行。”
翠花说：“谁这么坏？”
周建国说：“查。”
张有根说：“我去打听。”
小石头说：“我也去。”
周秀才说：“别急。先想想怎么应对。”
王二妮坐在小板凳上，想了很久。
她说：“手续不全，咱们补。环保评估，咱们做。该交的钱，咱们交。他们挑不出毛病，自然就走了。”
周秀才点点头。
“东家说得对。只要咱们自己站得直，不怕影子斜。”
翠花说：“那万一他们故意找茬呢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那就让他们找。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那些鬼魂看着她，眼里都是佩服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王二妮忙着跑手续。
土地使用证，补办。
环保评估，找人做。
营业执照，年检。
税务登记，核对。
一样一样，跑得脚不沾地。
李大山陪着她跑，跑得也瘦了一圈。
那些鬼魂也没闲着。
张有根出去打听，到底是谁举报的。
小石头跟着他，到处飘。周建国看着厂里，生产不能停。翠花管着后勤，该烧的供品一样不能少。周秀才会着那些鬼魂，不能乱。
忙了几天，张有根打听到了。
“东家，查到了。”
王二妮问：“谁？”
张有根说：“隔壁镇有个开加工厂的，姓孙。他的厂子本来卖得挺好，您这边起来之后，他的生意就不行了。他眼红，就写了举报信。”
王二妮沉默了。
翠花说：“这人，太坏了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小石头说：“坏人！”
周秀才捋捋胡子，说：“同行是冤家，自古如此。”
王二妮想了想，说：“先不管他。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。”
那些鬼魂点点头。
又过了几天，信访办的人又来了。
这回不是赵主任，换了两个人。
他们拿着王二妮补办的那些手续，看了半天，挑不出毛病。
临走的时候，其中一个说：“王二妮，你那些事，我们都查了。没啥大问题。但有人盯着你，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谢谢提醒。”
那两个人走了。
王二妮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们走远。
那些鬼魂飘在她旁边。
翠花说：“东家，过去了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暂时过去了。”
张有根说：“那个姓孙的呢？”
王二妮想了想，说：“让他去吧。咱们过咱们的。”
小石头说：“他不坏吗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坏。但跟他计较，浪费时间。”
周秀才捋捋胡子，说：“东家，您长大了。”
王二妮笑了。“我本来就长大了。”那些鬼魂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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