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组走了之后,王二妮以为这事儿真过去了。
她又错了。
那天晚上,那些鬼魂开完会,该巡逻的去巡逻,该聊天的去聊天。周秀才照例拿着本子,在院子里陪着王二妮记账。
一切都跟平时一样。
但周建国没有去巡逻。
他飘在王二妮旁边,木木地站着,不走。
王二妮抬起头,问:“咋了?”
周建国说:“不对劲。”
王二妮愣了:“啥不对劲?”
周建国说:“白天那个调查组,有个年轻人,眼神不对。”
王二妮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
“哪个?”
周建国说:“戴眼镜的,瘦瘦的,一直往后躲的那个。”
王二妮还是没想起来。
她那天光顾着应付方组长了,没注意其他人。
周秀才放下本子,问:“怎么个不对法?”
周建国说:“他一直在看,在记。走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眼神……不像好人。”
周秀才捋捋胡子,说:“你是说,他可能没走?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王二妮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站起来,问:“他在哪儿?”
周建国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还在村里。”
王二妮想了想,说:“让大家都出去找找。”
那些鬼魂很快散开了。
翠花去了村东,张有根去了村西,小石头飘得高,在半空中看。周建国带着几个鬼,在村里转悠。
王二妮坐在院子里,等着。
等了一个时辰,那些鬼魂陆续回来了。
都摇头。
没找到。
翠花说:“会不会已经走了?”
周建国说:“不会。那个眼神,是还想干什么的眼神。”
张有根说:“说不定躲在哪儿呢。”
小石头说:“我飞得高,没看见有人。”
周秀才说:“东家,要不今晚加强巡逻,明天再看看?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鬼魂们轮流巡逻,一晚上没停。
天亮了,什么都没发生。
王二妮松了口气。
但她还是觉得不踏实。
果然,下午的时候,李大山从镇上回来,脸色不对。
王二妮问:“咋了?”
李大山说:“有人在打听你。”
王二妮问:“谁?”
李大山说:“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瘦瘦的,说是记者。他在镇上到处问,问你的事,问加工厂的事,问那些鬼的事。”
王二妮的心沉了一下。
周建国说的那个人。
他没走。
他在镇上。
他装成记者,在打听。
王二妮想了想,说:“他还会回来的。”
李大山问:“那咋办?”
王二妮说:“让他回来。咱们等着。”
那天晚上,王二妮把那些鬼魂叫来。
“那个人肯定还会来。他想拍证据。”
翠花问:“啥证据?”
王二妮说:“能证明我跟你们有关系的证据。”
周建国说:“那我们躲起来?”
王二妮想了想,说:“不用躲。让他拍。”
那些鬼魂愣了。
王二妮说:“他想要证据,咱们就给他证据。就看他自己受不受得了。”
那些鬼魂互相看看,然后笑了。
他们明白王二妮的意思了。
第三天晚上,那个人果然来了。
他背着个包,包里装着相机和录音笔,偷偷摸摸地摸到王二妮家附近。
躲在院墙外面的一棵树后面,架好相机,对准院子。
院子里,王二妮正在跟那些鬼魂开会。
翠花飘在她左边,周建国飘在她右边,张有根蹲在墙角,小石头飘在半空中,周秀才拿着本子站在旁边。
还有十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鬼魂,围成一圈。
热闘得很。
那个人透过镜头,看着那些透明的影子飘来飘去,手都在抖。
但他没跑。
他咬着牙,继续拍。
拍了半个时辰,内存卡都快满了。
他正准备收相机,突然觉得身后有点凉。
他回头一看。
一张脸贴在他面前。
透明的,飘着的,笑眯眯的。
翠花。
那个人吓得差点叫出来。
翠花说:“拍够了吗?”
那个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翠花身后,又飘出来一个。
周建国扛着锄头,木木地看着他。
又飘出来一个。
张有根嘴里嚼着东西,眼睛直勾勾的。
又飘出来一个。
小石头好奇地看着他的相机。
又飘出来一个。
周秀才拿着本子,一边记一边说:“偷拍者一人,身份待核实。”
那个人看着这些鬼魂,一个接一个从黑暗里冒出来,把他围在中间。
他的腿软了。
相机掉在地上。
他转身想跑。
跑不动。
腿不听使唤。
那些鬼魂就看着他,也不追,就看着。
他跑了三步,摔了一跤。
爬起来,又跑。
又摔了一跤。
再爬起来,再跑。
终于跑出去了。
跑出去老远,还能听见他在喊:“有鬼!真的有鬼!好多鬼!”
那些鬼魂站在树后面,看着他跑远,笑成一团。
翠花说:“就这胆子,还来偷拍?”
张有根说:“我还没开始吓呢。”
小石头说:“他摔了三跤。”
周建国难得地笑了。
周秀才拿着本子,一边记一边说:“偷拍者,鬼魂七员围堵,逃跑途中摔跤三次,狼狈不堪。”
王二妮从院子里出来,问:“跑了?”
翠花点点头。
王二妮说:“相机呢?”
翠花把相机递给她。
王二妮接过来,打开看了看。
内存卡里,全是那些鬼魂的影像。
透明的,飘着的,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。
王二妮看着那些影像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把内存卡取出来,对着月光看了看。
翠花问:“东家,这个咋办?”
王二妮想了想,说:“留着。说不定以后有用。”
她把内存卡收起来。
那个相机,她让李大山第二天送回镇上派出所,说是捡的。
派出所的人看了半天监控,没找到失主,就收下了。
那个人后来再也没出现过。
有人说他回去之后就病了,发烧说胡话,说了一星期的“有鬼有鬼”。
还有人说,他辞职了,回老家种地去了,再也不敢干这行。
王二妮听着这些消息,只是笑笑。
她把那张内存卡收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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