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作社成立之后，王二妮的生意越做越大。
厂里的产品从几种变成十几种，从十几种变成几十种。腌菜、腊肉、干果、酱料、杂粮、山货，应有尽有。
来进货的商贩从县里来，从市里来，还有从省城来的。
村里人也越来越多，不光本村的，邻村的也跑来打工。
王二妮忙得脚不沾地。但她发现，问题也越来越多了。
以前就一个加工厂，她一个人说了算。现在摊子大了，一个人说了不算，得商量着来。
村里人懂的不多，李大山是个好帮手但也不是万事通，那些鬼魂懂的多但他们是鬼，不能见人。
王二妮愁得头发都快白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把周秀才叫来，说了自己的难处。
周秀才听完，捋捋胡子，笑了。
“东家，这事儿好办。”
王二妮问：“咋办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您忘了，咱们有鬼。”
王二妮愣了。
周秀才说：“这些鬼，活了几十年上百年，啥没见过？有做过生意的，有种了一辈子地的，有当过账房先生的，有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。他们的脑子，比活人好使。”
王二妮眼睛亮了。
周秀才继续说：“您遇到难题，就把他们叫来，一起商量。一人计短，众人计长。鬼也一样。”
王二妮一拍大腿。
“对！”
第二天晚上，王二妮把那些鬼魂都叫来了。
院子里飘满了鬼魂，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密密麻麻站了一片。
王二妮站在中间，说：“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有事商量。”
那些鬼魂看着她。
王二妮说：“厂里现在大了，我一个人拿不准主意。以后遇到事儿，咱们一起商量。你们谁有主意，就说话。”
那些鬼魂互相看看，有的点头，有的笑。
一个老鬼飘出来，说：“东家，我活着的时候开过杂货铺，进货出货的门道，我懂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好，以后进货的事，你帮着参谋。”
又一个鬼飘出来，说：“东家，我当过账房先生，算账的事儿，我熟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好，以后账目的事，你帮着看看。”
又一个鬼飘出来，说：“东家，我年轻时走南闯北，见过不少世面。啥地方产啥东西，啥东西好卖，我知道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好，以后市场的事，你帮着打听。”
一个接一个，那些鬼魂纷纷站出来，说出自己的本事。
有会种地的，有会做买卖的，有会算账的，有会看人的，有会说话的，有会写字的，有会讲价的，有会喝酒的。
王二妮听着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她突然觉得，自己捡到宝了。
这些鬼，一个个都是人才。
从那以后，王二妮有了自己的“智囊团”。
遇到大事小事，就把那些鬼魂叫来，围成一圈，一起商量。
新产品的配方，开杂货铺的老鬼说：“加点这个，少放那个，味道更好。”
收购农产品的价格，当过账房先生的鬼说：“按这个价收，不亏不赚，明年他们还会来。”
商贩来谈合作，走南闯北的鬼说：“这人看着实诚，但报价高了，再压一压。”
有人想入股，会看人的鬼说：“这人面相不善，别跟他合作。”
王二妮听着他们的意见，一条一条记下来。
有时候意见不一致，几个鬼争得面红耳赤，虽然鬼不会脸红，但吵得挺厉害。
王二妮就让他们吵，吵完了再问周秀才。
周秀才捋捋胡子，总结一下，给出建议。
最后王二妮拍板。
这个“阴间智囊团”，比什么顾问都管用。
那天晚上，王二妮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些鬼魂飘来飘去，有的在商量事儿，有的在争论，有的在记笔记。
她突然笑了。
李大山在旁边问：“笑啥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笑我自己。”
李大山说：“笑自己干啥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我以前以为，这些鬼是来麻烦我的。现在才知道，他们是来帮我的。”
李大山想了想，说：“互相帮忙。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
“对，互相帮忙。”
阴间智囊团成立之后，王二妮的日子好过了不少。
大事小事有人商量，主意有人出，决策有人帮，效率比以前高多了。
但她没想到，这些鬼不光能帮内部管理，还能帮外部营销。
那天，周秀才来找她，说有个鬼想见她。
王二妮问：“哪个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姓胡，叫胡来，死了三十多年了。生前是个货郎，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卖杂货。那张嘴，能说会道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让他来。”
胡来飘进来了。
是个瘦小的老头，尖嘴猴腮，眼睛滴溜溜转，一看就是精明的样子。
他飘到王二妮面前，笑嘻嘻地说：“东家，我有个主意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说。”
胡来说：“咱们厂的东西，是好东西，但知道的人太少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我知道。咋办？”
胡来说：“得让人知道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怎么让人知道？”
胡来嘿嘿一笑，说：“我有办法。”
他的办法，是托梦。王二妮愣了。
胡来说：“我活着的时候，走村串户，认识不少人。死了之后，也认识不少鬼。这些鬼，也有活着的人惦记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咱们可以给那些鬼托梦，让他们给活人传话：王家庄的东西好吃，去买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这能行？”
胡来说：“试试呗，又不花钱。”
王二妮想了想，点点头。当天晚上，胡来就忙活起来了。他飘到东村，找一个死了三年的老太太托梦。
老太太的闺女在城里打工，每年清明回来上坟。
胡来在梦里对老太太说：“你闺女在外面打工辛苦，你托个梦给她，让她去王家庄买点腌菜腊肉，寄到城里慢慢吃。”
老太太说：“我闺女能吃上吗？”
胡来说：“能。王家庄的东西，烧给咱们的，活人也能吃。
胡来又飘到西村，找一个死了五年的老头托梦。老头的儿子在镇上开店，生意一般。
胡来在梦里对老头说：“你儿子生意不好，你托个梦给他，让他去王家庄进货。那儿的货好卖。”
老头说：“真的？”
胡来说：“真的。我都吃过。”
胡来飘了一夜，给十几个鬼托了梦。
第四天的时候，王二妮正在厂里忙活，李大山跑进来，说：“二妮，外面来了几个人，说要进货。”
王二妮出去一看，是几个生面孔。
打头的那个说：“你是王二妮？我娘托梦给我，让我来你这儿买腌菜。”
王二妮愣了。
又一个说：“我爹也托梦了，说你这儿的腊肉好吃，让我来进货。”
王二妮更愣了。
还有一个说：“我奶奶说，你这儿的酱料香，让我买点回去尝尝。”
王二妮看着他们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胡来飘在旁边，笑嘻嘻地说：“东家，咋样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你……你真行。”
那天，那几个生面孔买了上千块钱的东西。
走的时候还说：“以后还来。”
从那以后，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托梦来的，有听人说的，有路过看见的。
胡来每天都飘出去，找那些鬼托梦。
有时候一天托几十个，忙得脚不沾地。他还研究了一套方法。
什么时辰托梦效果最好，什么话术最能打动鬼，什么渠道最有效，他门清。
周秀才问他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胡来说：“我活着的时候卖货，天天琢磨怎么让人买东西。死了之后，把这一套用在鬼身上，一样。”
周秀才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那些鬼魂都服了。
胡来这货，是真有两下子。
那天晚上，王二妮把胡来叫来，问：“你咋想到这主意的？”
胡来说：“东家，我活着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：好东西，得让人知道。没人知道，再好也白搭。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
胡来说：“咱们厂的东西是好东西，但知道的人太少。我得让更多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。
“活人听活人的话，不一定信。但死人托梦，他们信。”
王二妮看着他，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，心里突然有点感慨。
这些鬼，一个个都有本事。生前没用上的本事，死后用上了。
她问：“胡来，你生前过得咋样？”
胡来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还行吧。走村串户，挣点辛苦钱。老婆孩子跟着我，没享过啥福。”
王二妮问：“那你后悔不？”
胡来想了想，说：“不后悔。累是累了点，但见的人多，听的故事多。现在想起来，还挺有意思。”
他笑了。
“东家，我现在能干这些，挺好的。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胡来飘走了。继续托梦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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