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来的托梦营销火了之后，王二妮的生意更好了。
来进货的商贩从县里来，从市里来，从省城来，还有从外省来的。
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，厂里的工人加班加点，还是赶不完。
王二妮又发愁了。
愁的不是没货，是货送不出去。
那些外地的客户，离得远，物流成本高，时间长。有些偏远的地方，快递根本不到，只能发邮政，一走走半个月，货到了都坏了。
客户们抱怨：“王老板，东西是好东西，就是太难买了。”
王二妮急得团团转。
那天晚上，她把智囊团叫来，说了这个难题。
那些鬼魂七嘴八舌出主意。
开杂货铺的老鬼说：“找大物流公司合作，量大价低。”
当过账房先生的鬼说：“算算成本，看能不能包邮。”
走南闯北的鬼说：“跟客户商量，多买点，一次发。”
王二妮一一记下，但这些主意都治标不治本。
物流的问题，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。
她正愁着，角落里突然有个鬼举手。
是张有根。
他嘴里还嚼着东西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东家，我有个主意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说。”
张有根咽下去，说：“咱们可以烧过去。”
王二妮愣了。
其他鬼魂也愣了。
张有根说：“咱们平时买东西，不都是烧的吗？烧给咱们，咱们就能收到。那烧给活人呢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活人收不到，烧了就没了。”
张有根说：“那要是……烧给那边的鬼，让鬼转交给活人呢？”
王二妮的眼睛亮了。
那些鬼魂也炸了锅。
开杂货铺的老鬼说：“对啊！让那边的鬼帮忙！”
当过账房先生的鬼说：“这样运费就省了！”
走南闯北的鬼说：“多远都能送到！”
胡来在旁边一拍大腿：“这主意行！我给那些鬼托梦，让他们帮忙收快递！”
周秀才捋捋胡子，说：“此计甚妙。只是……”
王二妮问：“只是啥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只是得跟那边的鬼商量好，不能送错了，不能私吞了，不能耽误了。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
她看着那些鬼魂，说：“谁能办这个事？”
胡来说：“我来！我认识那边的鬼多！”
张有根说：“我也帮忙！我认识那些馋鬼，他们肯定愿意干。”
小石头举手：“我也去！我跑得快！”
王二妮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行，你们试试。”
几天后，胡来、张有根、小石头带着一群鬼，开始忙活起来。
胡来负责托梦，跟那边的鬼商量。
张有根负责联络，找那些愿意帮忙的馋鬼。
小石头负责跑腿，传话送信。
很快，一条“阴间快递专线”开通了。
流程是这样的：
客户下单，王二妮把货准备好。
胡来托梦给客户所在地的鬼，告诉他们有快递要送。
王二妮把货烧了，货就到了阴间。
当地的鬼收到货，再托梦给客户，告诉他们快递到了。
客户在指定的地方等着，果然有东西出现。
虽然看不见是怎么来的，但东西确实到了。
那些客户又惊又喜，问王二妮：“王老板，你用的啥快递？这么快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阴间快递。”
客户以为她开玩笑，都哈哈笑。
但他们不知道，真是阴间快递。
一开始，送的都是小东西。
腌菜、腊肉、干果、酱料，一包一包的。
后来，东西越来越大。
有人要整扇的猪肉，有人要整袋的大米，有人要整箱的苹果。
王二妮问胡来：“这么大的东西，也能烧？”
胡来说：“能。烧之前想好是给谁的，烧过去就是谁的。”
王二妮试了试，果然行。
再后来，东西越来越奇怪。
有人要结婚用的喜糖，有人要过寿用的寿桃，有人要上坟用的供品。
胡来说：“都能送。”
那些客户彻底服了。
有人问王二妮：“王老板，你们是不是有啥特殊渠道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有。但保密。”
客户们也不追问，只要东西能到就行。
那天晚上，王二妮把胡来、张有根、小石头叫来，问他们：“累不累？”
胡来说：“不累。”
王二妮看着他们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她问：“那边的鬼，愿意帮忙吗？”
胡来说：“愿意。我给他们托梦，他们一听是给东家帮忙，都抢着干。”
王二妮愣了。
胡来说：“东家，您不知道，您在这些鬼里头，名声大着呢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啥名声？”
胡来说：“帮鬼了心愿的活菩萨。”
王二妮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胡来说：“那边有好多鬼，都想来咱们这边。他们听说了您的事，都想来看看。”
王二妮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想来就让他们来吧。咱们这儿，地方大。”
日子过得飞快。
转眼间，合作社成立一年了，加工厂开业两年了，王二妮回村三年了。
三年时间，她从那个穷得连泡面都加不起火腿肠的打工妹，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农民企业家。村里人见了她都叫“王老板”，镇上的领导见了她都客客气气，连县里开会都请她去讲话。
但王二妮最高兴的，不是这些。
是李大山当爹了。
那天早上，王二妮起床的时候，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头晕，恶心，看见什么都想吐。
她以为是吃坏了肚子，没当回事。
李大山不放心，非要带她去镇医院看看。
王二妮说：“没事，可能就是着凉了。”
李大山说：“着凉也得看。”
王二妮拗不过他，只好去了。
到了医院，医生问了几句，开了个单子，让她去验血。
验完血，等结果。
等了半个小时，结果出来了。
医生拿着单子，看了半天，笑了。
“恭喜啊，你要当妈了。”
王二妮愣了。
李大山也愣了。
两个人站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医生说：“咋了？不高兴？”
王二妮回过神来，说：“高兴，高兴。”
她转头看李大山。
李大山还愣着，嘴张着，眼睛直直的。
王二妮推了他一把：“你傻了？”
李大山这才回过神来，突然一把抱住她。
“二妮！我要当爹了！”
王二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，使劲拍他：“放开！放开！”
李大山放开她，但还是傻笑着。
笑得跟个傻子一样。
回去的路上，李大山一直傻笑。
走着走着，突然停下来说：“二妮，你饿不饿？我给你买点吃的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不饿。”
走了两步，他又停下来说：“二妮，你累不累？我背你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不累。”
又走了两步，他再说：“二妮，你冷不冷？我把衣裳给你。”
王二妮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李大山，你能不能正常点？”
李大山说：“我正常啊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你正常个鬼。一路走一路问，烦不烦？”
李大山嘿嘿笑了。
“我高兴。”
王二妮看着他那个傻样，也笑了。
晚上，王二妮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那些鬼魂。
那些鬼魂听完，炸了锅了。
翠花第一个飘过来，上下打量王二妮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东家，您有喜了？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
翠花高兴得转了好几圈。
“太好了太好了！我要当奶奶了！”
王二妮愣了：“你当啥奶奶？”
翠花说：“您的孩子，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？”
张有根在旁边插嘴：“对，我们都是他叔叔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小石头飘过来，问：“东家阿姨，小宝宝在哪儿？我能看看吗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还在肚子里，看不见。”
小石头说：“那他啥时候出来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还得等几个月。”
小石头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高兴起来。
“那我等着。”
周秀才捋捋胡子，说：“东家，这可是大事。从今天起，您得好好养着，不能累着，不能饿着，不能冻着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没那么娇气。”
周秀才说：“必须娇气。这是咱们合作社的下一代，不能马虎。”
那些鬼魂纷纷点头。
从那以后，王二妮的日子彻底变了。
翠花每天给她烧好吃的，但闻完了，那些鬼魂会把味道“传”给她，据说对胎儿好。
王二妮也不知道真的假的，但闻着确实香。
张有根每天给她送纸扎的糖，让她闻。说是吃甜的孩子聪明。
王二妮哭笑不得，但还是闻了。
周建国每天在她旁边站着，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。说是保护她。
王二妮问：“你站这儿干啥？”
周建国说：“看着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看着啥？”
周建国说：“看着你，看着孩子。”
王二妮心里暖洋洋的。
小石头每天飘在她旁边，给她讲故事。讲那些鬼魂的故事，讲他在外面看见的事，讲他奶奶跟他说的那些老话。
王二妮听着，有时候笑，有时候眼眶热。
周秀才会拿着本子，给她念书。念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，说是胎教。
王二妮说：“他还没生出来，听不见。”
周秀才说：“听不见也念。让他从小就知道，咱们这儿是有文化的。”
王二妮无语了。
胡来也没闲着。
他飘出去，给那些鬼托梦，告诉他们：东家怀孕了，以后有事别找她，找我们。
那些鬼点点头，真的不来找王二妮了。
有啥事都找胡来，找周秀才，找翠花。
王二妮突然闲下来了。
闲得有点不习惯。
那天晚上，她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发呆。
李大山在旁边陪着她。
王二妮说：“李大山，你说这孩子，会长得像谁？”
李大山想了想，说：“像你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为啥？”
李大山说：“你好看。”
王二妮笑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说：“你说这孩子，能看见那些鬼不？”
李大山愣了愣，说：“应该能吧。你是他娘，那些本事，可能会传给他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要是能看见，会不会害怕？”
李大山说：“不会。从小见，就习惯了。”
王二妮点点头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，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。
她说：“孩子，你以后要叫这些鬼叔叔、鬼奶奶、鬼爷爷。他们都是好鬼。”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但王二妮觉得，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。
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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