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妮怀孕之后，那些鬼魂比李大山还紧张。
翠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烧吃的，今天炖鸡汤，明天熬鱼汤，后天煮排骨汤。虽然王二妮只能闻闻味儿，但翠花说：“闻多了，孩子也能吸收。”
张有根每天给她送糖，说是“让孩子从小就知道甜是啥滋味”。
周建国每天站在她旁边，一动不动，跟个门神似的。王二妮让他去忙自己的，他说：“不忙。看着你。”
小石头每天飘在她旁边讲故事，讲累了就换个姿势继续讲。
周秀才更夸张，专门制定了一份“胎教计划书”，厚厚一沓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要念什么书、什么时候念、念多久。
王二妮看着那份计划书，头都大了。
“周秀才，你这是要把孩子培养成状元？”
周秀才捋捋胡子，说：“东家，胎教乃人生第一课。此时打下基础，日后事半功倍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他还没出生呢。”
周秀才说：“正因为没出生，才要抓紧。生出来就晚了。”
王二妮无语了。
第一天，周秀才开始胎教。
他飘在王二妮旁边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习相远……”
念得摇头晃脑，抑扬顿挫。
王二妮听着，差点睡着了。
周秀才念完一遍，问她：“东家，孩子有反应吗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啥反应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比如动一下，或者踢一下。”
王二妮摸了摸肚子，说：“没感觉。”
周秀才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打起精神。
“无妨，日积月累，必有成效。”
第二天，他又来念。
这回念的是《百家姓》。
“赵钱孙李，周吴郑王，冯陈褚卫，蒋沈韩杨……”
念完问：“有反应吗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没有。”
周秀才说：“那明天换《千字文》。”
第三天，《千字文》。
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张……”
王二妮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周秀才，你念的这些，他自己能听懂吗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听不懂，但能感受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感受啥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感受文化的熏陶。”
王二妮哭笑不得。
与此同时，张有根也没闲着。
他飘过来，蹲在王二妮旁边，开始讲美食。
“东家，我跟您说，红烧肉要选五花三层的那种，肥瘦相间，炖的时候加点冰糖，收汁的时候撒点葱花，那味道……”
王二妮咽了口唾沫。
张有根继续说：“还有糖醋排骨，要先炸后烧，外酥里嫩，酸甜适中……”
王二妮的肚子咕咕叫。
张有根说：“东家，您是不是饿了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你天天在我耳边说这些，我能不饿吗？”
张有根嘿嘿笑了。
“让孩子从小就知道，天下有这么多好吃的，以后长大了，也做个美食家。”
王二妮说：“他才多大，你就想让他当美食家？”
张有根说：“从小培养。”
王二妮叹了口气。
小石头也没闲着。
他飘过来，开始讲故事。
“东家阿姨，我给你讲个故事。从前有个小孩，他叫小石头……”
王二妮说：“这是你自己的故事？”
小石头点点头。
“他从小就没有妈妈，到处流浪，后来死了。死了之后也没人管他，他饿，他冷，他害怕。”
王二妮听着，心里酸酸的。
小石头继续说：“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好人，那个好人给他吃的，给他穿的，还帮他找妈妈。虽然他妈妈已经不在了，但他见到了奶奶。”
他看着王二妮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个好人就是东家阿姨。”
王二妮眼眶红了。
小石头说：“我给孩子讲这个故事，是想让他知道，这个世界上有好人。以后他长大了，也要做个好人。”
王二妮伸手想摸摸他的头，手从他头上穿过去了。
但她还是轻轻拍了拍空气，说：“小石头，你也是好人。”
小石头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几个鬼魂吵起来了。
周秀才坚持要念四书五经，张有根坚持要讲美食，小石头坚持要讲故事。三个人各不相让，吵得不可开交。
翠花在旁边劝架：“别吵了别吵了，都对孩子好。”
周建国站在旁边，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
胡来飘过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要不轮流来？今天念书，明天讲吃的，后天讲故事。”
周秀才想了想，说：“可以。但念书的时间要多一点。”
张有根说：“为啥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读书明理，比吃喝重要。”
张有根说：“不吃喝能活吗？”
周秀才说：“那是生存，不是生活。”
张有根说：“生存都保证不了，还谈啥生活？”
两人又要吵起来。
王二妮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别吵了。”
那些鬼魂安静下来，看着她。
王二妮说：“孩子还没出生，你们就吵成这样。等他出生了，不得把房顶掀了？”
那些鬼魂互相看看，都不说话了。
王二妮说：“胎教的事儿，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。但有一条，别吵。”
那些鬼魂点点头。
从那以后，胎教进入了“和平共处”阶段。
周秀才会儿念书，张有根讲美食，小石头讲故事，轮流来，谁也不耽误谁。
翠花偶尔也插一嘴，讲点家长里短。
周建国不说话，但一直在旁边站着，像棵大树。
胡来有时候也来，讲点走南闯北的见闻。
王二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。
那些鬼魂的热情，一天也没减。
那天晚上，王二妮坐在院子里，摸着肚子，跟李大山说：“这孩子，以后有得受了。”
李大山问：“咋了？”
王二妮说：“那么多鬼叔叔鬼阿姨，天天围着他转。”
李大山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是福气。”
王二妮笑了。
“对，是福气。”
风吹过来，带着庄稼的青气。
那些鬼魂飘在周围，热闘得很。
王二妮看着他们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她知道，这个孩子，还没出生，就已经被一群鬼魂爱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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