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脸跑掉的第二天，院子门口多了一个记号。
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，用红色的东西画在门板上。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老张看见那个记号，脸色沉下来。
“黑蛇帮的标记。”他说，“三天之内，他们肯定会来。”
林默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个扭曲的蛇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张摇头，“但疤脸那种货色，在黑蛇帮里只是小喽啰。他上面还有大头目，大头目上面还有帮主。”
他点了根烟，深吸一口。
“我听说黑蛇帮的帮主，以前是B级玩家。手底下有上百号人，专门干抓NPC的买卖。主城边缘这一片，没人敢惹他们。”
小李的脸白了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王奶奶正在井边洗衣服，朵朵蹲在旁边玩水。阿福和小雨坐在台阶上画画，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。陈燕抱着孩子在屋里喂奶，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这些人，是他带出来的。
他要护着他们。
“老张。”林默说，“你知道黑蛇帮的据点在哪儿吗？”
老张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打听清楚。”林默说，“他们什么时候来，来多少人，从哪条路来。”
老张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嘴角扯了扯。
“你小子……够胆。”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。
“行，我去打听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林默说。
老张摇头：“你留下。你不在，这些人心里没底。”
他拍了拍腰里那根铁棍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林默一眼。
“天黑之前我回来。如果没回来……”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林默打断他。
老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丑，但很真。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他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林默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里。
身后，王奶奶的声音传来：“小伙子，进来吃饭吧。”
林默转过身，走回院子。
不管来的是什么，先吃饱再说。
老张回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推开院门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，大口喘气。
林默递给他一碗水。
老张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
“打听到了。”他说，“疤脸那小子回去就告状了。说你们这儿有特殊NPC，会发光的那种。”
林默心里一沉。
小雨。
老张看了他一眼：“他们帮主上心了。后天晚上，他们会来。三十个人，从东边那条路过来。为首的是黑蛇帮的二当家，叫毒牙。C级玩家，手里有十几条人命。”
小李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十个人。
C级玩家。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咱们有多少人？”
老张数了数：“你，我，小李。三个能打的。”
王奶奶在旁边开口：“我也能帮忙。”
老张看了她一眼：“老太太，您还是带着孩子躲着吧。”
王奶奶想说什么，林默拦住她。
“奶奶，您有更重要的事。”他说，“您和朵朵、陈燕、孩子，到时候躲到后院那口枯井里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，都别出来。”
王奶奶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小伙子……”
“我答应你们，都会活着。”林默说，“所以你们要活着，等我回来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阿福和小雨面前。
阿福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小雨也抬起头。
林默蹲下来，看着他们。
“阿福，小雨，你们帮我画几幅画。”
阿福拿起铅笔，小雨拿起铅笔。
“第一幅。”林默说，“画那条路。黑蛇帮会从哪条路来，路上有什么能用的东西。”
阿福和小雨对视一眼，然后同时低头画画。
两分钟后，两幅画递到他面前。
一幅是阿福画的：那条路很窄，两边是废墟，路中间有几块大石头，还有一些塌了一半的墙。
一幅是小雨画的：那条路上，有陷阱。黑蛇帮的人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，会踩到什么东西。
林默看着那两幅画，脑子里慢慢形成一个计划。
“老张，你看这儿。”他指着阿福画上的那几块石头，“咱们可以在这里设伏。”
老张凑过来看了看，点头。
“石头后面可以藏人。他们走到这儿，队形会拉长。”
“对。”林默指着小雨画上的陷阱位置，“如果咱们提前在这里挖坑，他们踩进去，队形就乱了。”
小李在旁边听着，眼睛亮了。
“然后咱们冲出去打？”
林默摇头。
“不冲。咱们放冷箭。”
他看着老张。
“老张，你能搞到远程武器吗？弓箭，飞刀，什么都行。”
老张想了想：“黑市上有。但得用积分换。”
林默打开系统界面，看了看自己的积分。
还剩一千二。
“需要多少？”
“弓箭的话，一套五百积分。箭矢另算。”
林默咬牙：“换两套。”
老张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说：
“小子，你这积分攒得不容易。”
林默说：“命更不容易。”
老张点了点头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第二天一整天，他们都在准备。
老张从黑市搞回来两套弓箭，一套给林默，一套自己留着。小李不会射箭，负责挖陷阱。
阿福和小雨画了更多的画，把那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堵墙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王奶奶带着朵朵，把后院那口枯井收拾干净，铺上干草，放了水和干粮。
陈燕抱着孩子，坐在屋里，一遍一遍地跟孩子说话。
“念恩，你要乖。叔叔们去打坏人，咱们等着他们回来。”
孩子瞪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，咿咿呀呀地回应。
傍晚的时候，林默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
“明天晚上，黑蛇帮会来。”他说，“我和老张、小李去打伏击。王奶奶带着朵朵和陈燕躲枯井。阿福和小雨……”
他看着这两个孩子。
“你们也躲起来。”
阿福摇头。
他举起本子，上面写着：我能帮忙。
小雨也举起她的画：画的是她站在林默旁边，手里拿着那支发光的铅笔。
林默蹲下来，看着他们。
“我知道你们厉害。但明天晚上会很危险。我不想你们受伤。”
阿福又写了一行字：我们是队友。
小雨点了点头。
林默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你们是队友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老张。
“老张，给他们安排位置。”
老张看了一眼阿福和小雨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你们俩跟着我。我说画就画，说跑就跑，能做到吗？”
阿福点头，小雨点头。
老张嘴角扯了扯。
“行了，都去睡吧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第三天晚上。
月亮被云遮住，废墟里一片漆黑。
林默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手里握着弓箭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老张在他左边五米外，趴在一堵矮墙后面。
小李在他右边十米外，躲在一个塌了一半的房子里。
阿福和小雨在最远的角落里，藏在一堆碎砖后面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林默屏住呼吸。
三十个人影出现在路的尽头。他们手里拿着火把，火光在黑暗中跳动，照出一张张凶狠的脸。
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，穿着黑色的风衣，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。他走路的样子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。
毒牙。
林默握紧弓。
队伍走近了。
三十个人，拉成一条长龙。前面的人已经走到石头附近，后面的人还在远处。
毒牙走在中间，左右各跟着两个壮汉。
林默等着。
等着他们踩进陷阱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队伍后面的几个人突然消失了——掉进了小李挖的坑里。
队形乱了。
“有埋伏！”有人喊。
就在这一刻，林默站起来，拉弓，放箭。
箭矢飞出去，射中一个举刀的壮汉的肩膀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。
老张那边也放箭了，一箭射中另一个人的大腿。
“在那边！”有人发现了他们。
毒牙冷笑一声，一挥手：“冲上去，活捉那个会发光的NPC！”
三十个人朝林默他们冲过来。
林默又放了两箭，射倒了两个人，但他们太多了。
“撤！”
他往后跑，跑到第二道防线——那几堵破墙后面。
老张也撤过来了，一边跑一边放箭。
小李从房子里冲出来，手里拿着那根甩棍，脸都白了。
“他们太快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几个人已经冲到面前。
林默抄起木棍，迎上去。
“砰！”
一棍砸在一个人的脸上。那人倒下，但后面又上来两个。
老张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，一棍一个，但人太多，他的假肢开始打颤。
小李被一个人扑倒，拼命挣扎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角落里飞出来。
那是小雨的铅笔。
那道线抽在扑倒小李的那个人身上，那人惨叫一声，滚到一边。
阿福从小雨旁边冲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石头，朝另一个人砸去。
没砸中，但他成功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力。
林默抓住机会，一棍把那人打倒。
“小雨！阿福！往后跑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毒牙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后面。
他站在阿福和小雨身后三米的地方，手里握着一把短刀，刀尖上泛着蓝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两个小崽子。”他笑了，“那个会发光的，就是你吧？”
他看着小雨。
小雨握紧铅笔，挡在阿福前面。
毒牙朝她走过去。
“别动！”林默疯了一样冲过去。
但太远了。
毒牙的刀举起来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从侧面冲出来，撞在毒牙身上。
是老张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把毒牙撞开，但自己失去平衡，摔在地上。
毒牙站稳了，反手一刀。
刀扎进老张的肩膀。
老张闷哼一声，死死抓住毒牙的手。
“老张！”林默冲过来，一棍砸在毒牙头上。
毒牙晃了一下，没倒。他松开刀，后退一步，摸了摸头上的血，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一挥手，更多的人围上来。
林默挡在老张前面，握着棍子的手在抖。
阿福和小雨站在他身后。
小李爬起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三十个人，围着他们五个人。
毒牙看着林默，笑着说：“小子，你挺能打的。但今天，你得死在这儿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握紧棍子，看着那些人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有人喊：“老大！不好了！咱们据点被人端了！”
毒牙愣了一下，回头看去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喽啰跑过来，跪在他面前。
“老大！是……是光头熊！他带着人，把咱们的据点烧了！”
毒牙的脸色变了。
“光头熊？那个独行侠？他疯了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他一个人……”小喽啰的声音发抖，“他带了好多人……好几十个……”
远处，火光冲天。
那是黑蛇帮据点的方向。
毒牙看着那火光，又看着林默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。
最后，他一咬牙。
“撤！”
那些人一愣，然后跟着他往后跑。
三十个人，来得快，去得更快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里。
然后他转身，蹲下来，看着老张。
老张躺在地上，肩膀上的刀还在，血流了一地。
“老张！老张！”
老张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小子……你……你他妈……还欠我一顿酒……”
林默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别说话，我背你回去。”
他把老张背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身后，小李扶着阿福和小雨，跟在后面。
远处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那是黑蛇帮的据点在燃烧。
也是他们的希望，在燃烧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，王奶奶已经从枯井里出来了。
她看见老张，脸色大变。
“快！抬进屋！”
他们把老张放在床上，王奶奶剪开他的衣服，看着那个伤口。
刀口很深，周围已经发黑了。
“有毒。”王奶奶的声音发抖，“得把毒吸出来。”
她俯下身，要用嘴去吸。
林默拦住她。
“我来。”
他低下头，一口一口吸出那些黑色的血，吐在地上。
一口，两口，三口。
直到血变成红色。
王奶奶用烧过的针线，把伤口缝起来。老张在昏迷中疼得浑身发抖，但一声没吭。
忙完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林默坐在老张床边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
门开了。
小李走进来，轻声说：“林默，有人找你。”
林默走出去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光头。
不是疤脸，是熊霸。
那个在副本里被他救过一命的男人。
熊霸看着他，咧嘴笑了。
“小子，我欠你的，还清了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那把火是你放的？”
熊霸点头。
“毒牙那帮孙子，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。正好借着你的由头，干他一票。”
他走过来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“行啊小子，带着老弱病残，跟黑蛇帮硬刚。老子没看错你。”
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熊霸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，扔给他。
“拿着。这是我光头熊的信物。以后在主城，有人找你麻烦，报我名字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说：
“对了，那个瘸子，让他活着。老子还欠他一顿酒。”
他走了。
林默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块牌子。
牌子上刻着一个光头，龇牙咧嘴地笑。
很丑。
但他忽然觉得，这玩意儿，还挺好看的。
身后，王奶奶的声音传来：
“小伙子，老张醒了。”
林默转身，走回屋里。
老张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睛睁着。
他看着林默，嘴唇动了动。
林默凑过去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老张用尽全力，说了三个字：
“谢……谢……你……”
林默笑了。
“谢什么谢。你欠我的还没还呢。”
老张的嘴角扯了扯，像是想笑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林默坐在旁边，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