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没有月亮。
林默带着老张、二狗，还有熊霸的两个手下，摸到了黑蛇帮最大的据点外面。
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旧楼，原本可能是个工厂车间，现在被改造成了堡垒。四周拉着铁丝网，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大铁门，门口站着四个拿刀的人。
林默趴在一堆废墟后面，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“二狗说的密道在哪儿？”老张压低声音问。
二狗指了指楼后面：“那边有个下水道入口。平时运NPC，都从那里进出。直接通到地下室。”
“里面有多少人？”
“平时二十多个。”二狗说，“但今天晚上，毒牙说要开会，可能更多。”
林默心里一沉。
更多。
“阿福和小雨的画呢？”他问。
老张从怀里掏出两张纸。
一张是阿福画的——楼的结构图，每一层，每一个房间，每一扇门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一张是小雨画的——地下室的位置，还有关押NPC的牢房。牢房里画着十几个小人，其中一个扎着小辫子。
二妮。
林默把两幅画记在心里，然后收起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绕到楼后面，找到那个下水道入口。一块生锈的铁板盖在上面，二狗和熊霸的手下一起用力，才把它挪开。
一股恶臭涌出来。
老张皱了皱眉，第一个钻进去。
林默跟在后面，然后是二狗，最后是熊霸的两个手下。
下水道很窄，只能弯腰走。脚下是黏糊糊的东西，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。头顶不时有水滴下来，冰凉刺骨。
他们走了大概五分钟，二狗停下来。
“上面就是地下室。”
他指着头顶一个铁梯子。梯子尽头是一扇小门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老张第一个爬上去，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儿。
“没声音。”
他轻轻推开门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退回来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有两个人守着牢房门。里面……至少十几个NPC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动手。”
老张第一个冲出去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快到不像一个瘸子。那个守门的还没来得及喊，就被他一刀背砸在后颈上，软倒在地。
另一个刚转身，林默已经扑到他面前，捂住嘴，同样一刀背。
两个人倒下，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林默把他们拖到角落里，用绳子绑起来，堵上嘴。
然后他看向牢房。
那是一排铁栅栏隔成的房间，每个房间里都蹲着人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全都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神空洞。
他们听见动静，抬起头来，看见林默，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林默轻声说：“别怕，我们是来救人的。”
他走到最近的一间牢房前，看着那把大锁。
“二狗，钥匙呢？”
二狗跑过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，一把一把试。
试到第五把，“咔哒”一声，锁开了。
里面的人愣愣地看着他，不敢动。
“快出来！”二狗低声喊。
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，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林默一间一间开锁，一间一间放人。
放到最后第二间的时候，二狗突然冲过去。
“二妮！二妮！”
铁栅栏里面，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墙角，穿着脏兮兮的衣服，头发乱成一团。她听见声音，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，左边果然有一个小酒窝。
“哥……哥哥？”
二狗的眼泪涌出来。
他疯了似的找钥匙，手抖得对不准锁孔。
林默走过去，接过钥匙，帮他打开门。
二狗冲进去，一把抱住那个女孩。
“二妮……二妮……哥来了……哥来救你了……”
小女孩愣了很久，然后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老张走过来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快走。人放出来，动静大了，上面肯定听见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还有喊声：
“下面怎么回事？谁在吵？”
林默脸色一变。
“走！快走！”
那些人往梯子方向跑，一个接一个钻进去。
老张守在梯子边，一个一个数着。
“十五……十六……十七……”
最后一个NPC钻进去的时候，楼梯间的门被撞开了。
毒牙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十几个人。
他看见林默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哟，还真敢来啊。”
林默挡在梯子前面。
老张站在他旁边。
二狗抱着二妮，已经钻进去了。
熊霸的两个手下也进去了。
现在只剩林默和老张。
毒牙一挥手：“抓住他们。”
那些人冲过来。
林默握紧短刀，迎上去。
第一刀砍在一个人的肩膀上，那人惨叫一声倒下。
第二刀被另一个人用刀架住，林默一脚踹在他肚子上，把他踢开。
但人太多了。
三个人同时扑过来，林默躲开两个，被第三个抱住腰，摔倒在地。
老张那边更惨，他腿瘸，被人从侧面撞倒，按在地上。
毒牙走过来，低头看着林默。
“小子，挺能折腾啊。烧我的据点，抓我的人，现在还敢来救人？”
他蹲下来，看着林默的眼睛。
“你说，我该怎么处置你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毒牙笑了。
“先把你的腿打断，再慢慢玩。你那些NPC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他站起来，一挥手。
一个人举起刀，朝林默的腿砍下去——
“砰！”
那个人突然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不动了。
毒牙愣住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门口，一个光头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铁棍。
光头熊。
他身后，黑压压站着几十号人。
熊霸咧嘴笑了。
“毒牙，老子等你很久了。”
毒牙的脸色变了。
“熊霸？你他妈疯了？这是我们黑蛇帮的事——”
“黑蛇帮？”熊霸打断他，“你那个黑蛇帮，今天没了。”
他一挥手，身后那些人冲进来。
双方打在一起。
林默趁乱爬起来，拉起老张，就往梯子那边跑。
“等等！”老张喊，“二狗！二狗还在下面！”
林默愣住了。
二狗不是已经钻进去了吗？
他往下一看——
下水道里，二狗抱着二妮，正拼命往上爬。但梯子太滑，他一只手抱着妹妹，一只手抓不稳，怎么也爬不上来。
上面，战斗越来越激烈。
有人发现了他们，朝这边冲过来。
林默二话不说，跳下去。
他落在二狗旁边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，往上推。
“上去！”
二狗把二妮举起来，林默接住，递给上面的老张。
老张接过二妮，又伸手拉二狗。
二狗刚爬上去，那个冲过来的人也到了梯子口。
他举起刀，朝林默砍下来。
林默往下一缩，刀砍在铁梯上，溅出火星。
他趁那人收刀的瞬间，一脚蹬在梯子上，借力往上蹿，一头撞在那人肚子上。
那人往后倒，林默抓住梯子边缘，翻了上去。
老张一把拉起他。
“快跑！”
他们钻进下水道，拼命往前跑。
身后，喊杀声越来越远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，终于看见了出口。
那个生锈的铁板还在，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。
老张第一个爬上去，然后是二狗抱着二妮，然后是林默。
最后一个爬出来的时候，林默回头看了一眼。
下水道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远处那栋楼的方向，火光冲天。
熊霸的人，还在打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王奶奶站在门口等着，看见他们回来，眼眶红了。
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……”
她看见二狗怀里的二妮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他妹妹。”林默说，“以后也住这儿。”
王奶奶点点头，接过二妮，抱进屋里。
二狗跟在后面，手足无措。
林默坐在门槛上，大口喘气。
老张在他旁边坐下，点了一根烟。
“熊霸那边，不会有事吧？”
林默摇头：“他既然敢来，就有把握。”
老张吐出一口烟，看着远处。
“这小子，倒是讲义气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些人。
王奶奶在给二妮擦脸，二狗蹲在旁边看着，眼眶红红的。阿福和小雨凑过来，看着这个新来的小女孩。朵朵跑过来，拉着二妮的手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陈燕抱着孩子，站在门口笑。小李跑前跑后，帮忙拿东西。
这些人，都是他的队友。
他的家人。
老张突然说：“小子，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？”
林默扭头看他。
“你把人全救出来了。”老张说，“十七个NPC。加上咱们院子里这些，二十多个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你知道这主城里，有多少人想抓NPC卖钱吗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黑蛇帮为什么能活这么久？就是因为没人敢惹他们，没人敢救他们抓的人。”
老张把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。
“但你敢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那些NPC的神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神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个幼儿园老师。”
老张笑了。
“对，幼儿园老师。”他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，“幼儿园老师，带着一群老弱病残，把黑蛇帮的据点端了。说出去谁信？”
他走到院门口，回头说：
“但老子信。”
他走进去了。
林默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。
新的一天，又开始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熊霸来了。
他身上缠着绷带，脸上多了两道新伤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“全端了。”他一屁股坐在林默旁边，“毒牙跑了，但他的手下死的死，抓的抓。黑蛇帮，没了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毒牙跑了？”
“跑了。”熊霸撇嘴，“那小子跑得快，趁乱从后门溜了。不过我的人在追，应该跑不远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跑了。
那就是还没完。
熊霸看出他在想什么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放心，他翻不起什么浪了。黑蛇帮的帮主一直没露面，有人说他早就不在主城了。毒牙一个人，成不了气候。”
林默点点头。
熊霸站起来，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人。
“这些NPC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默说：“留下。”
“都留下？”
“都留下。”
熊霸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你牛。”他往外走，“有事叫我。”
他走了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回院子里。
那些人——新来的十七个NPC——正围坐在一起，王奶奶在给他们发吃的。他们看着林默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感激。
是依赖。
是一个眼神，林默就懂了——他把他们的命，背在了自己身上。
阿福和小雨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幅新画。
画上是一个院子，院子里很多人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围成一圈。圈子里，一个小女孩在跳舞。
旁边写着两个字：家。
林默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画收起来，看着那些人。
“都吃了吗？”
王奶奶点头：“都吃了。”
“住的地方呢？”
“正在安排。房子不够，得挤一挤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明天开始，咱们盖房子。”
他看着这些人。
“这个地方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。不管是谁，只要来了，就是一家人。”
那些人看着他。
有人的眼眶红了。
二狗抱着二妮走过来，站在林默面前。
“林哥。”他说，“我这条命，是你的了。”
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。好好活着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远处。
天很蓝。
阳光很好。
他知道，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。
但此刻，他只想站在这里，看着这些人。
他的队友。
他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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