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默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。
他爬起来，走出屋子，看见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新来的十七个NPC，加上原来的人，二十多个，正在院子里忙活。有人在搬石头，有人在和泥，有人在砍木头。王奶奶站在中间指挥，像个将军。
“那边，对，石头码整齐！木头放这边，等着晒干用！”
老张坐在门槛上抽烟，看着这些人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林默走过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盖房子啊。”老张说，“你不是说让她们住下吗？总得有地方住吧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她们自己愿意干？”
老张看了他一眼：“她们愿意。你知道这些人在黑蛇帮那边过的是什么日子吗？每天一顿饭，关在笼子里，等着被卖。现在你救了她们，给她们吃的，给她们住的地方，她们恨不得把命给你。”
林默看着那些人。
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和泥，手磨破了也不停。一个年轻男人扛着木头，肩膀压得通红。一个老爷爷在砌墙，动作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他们看见林默，都停下来，冲他点头。
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点头回应。
二狗跑过来，身后跟着二妮。二妮换了身干净衣服，脸也洗干净了，露出那个小酒窝。
“林哥！”二狗一脸兴奋，“我妹妹说要谢谢你。”
二妮站在林默面前，有点紧张，但鼓起勇气说：
“谢谢哥哥救我。”
林默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不用谢。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。”
二妮点点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朵朵从旁边跑过来，拉着二妮的手。
“姐姐，我带你去玩！”
两个小女孩跑开了。
二狗看着她们的背影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林哥，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林默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干活去吧。”
二狗用力点头，跑回去继续搬石头。
盖房子用了整整七天。
七天后，院子里多了五间新屋子。虽然简陋，但能遮风挡雨。王奶奶给每间屋子都分配了人，有的一家三口住一间，有的两个人合住。
阿福和小雨也有了自己的屋子——很小的一间，但够他们俩画画用。
老张还是住他那间，林默住原来的，小李搬到了老张隔壁。
陈燕和孩子住的那间被王奶奶重新收拾了一遍，铺了干草，挂了帘子。
王奶奶自己带着朵朵住一间，二狗和二妮住一间。
剩下的新屋子，住着那些没有亲属的单身NPC。
林默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着这些新房子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好像他真的是个家长了。
老张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林默没接。
“不抽。”
老张自己点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小子，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少人吗？”
林默摇头。
“二十三个。”老张说，“二十三个NPC，加上你、我、小李，一共二十六个人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意味着……吃饭的人多了？”
老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对，吃饭的人多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，“但也意味着，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。你得管着这些人，得让他们有吃的，有穿的，得保护他们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没管过这么多人。”
“没人管过。”老张说，“但你现在是他们的头儿了。”
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“慢慢学吧。”
他走了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。
有人在井边打水，有人在收拾屋子，有人在劈柴。王奶奶在指挥做饭，陈燕抱着孩子在旁边帮忙。小李跑来跑去，递东西，喊人。阿福和小雨坐在新屋子门口画画，画的是这个院子，还有院子里的人。
二狗带着几个人在加固院墙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，那么有生气。
林默忽然觉得，管这些人，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但麻烦还是来了。
第八天早上，院门口来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，瘦高，戴着兜帽，看不清脸。
老张第一个看见他，手已经摸到了腰里的刀。
“什么人？”
那个人抬起头，露出兜帽下的脸。
一张普通的脸，但眼睛很冷。
“我找林默。”
林默走过去。
“我就是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扔过来。
林默接住——是一块牌子。木头的，上面刻着一条扭曲的蛇。
黑蛇帮。
林默的脸色变了。
“毒牙让我带句话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一个月之期还没到，但他等不及了。他让你准备好，三天之后，他会来取你的命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默叫住他，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那个人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毒牙这次不是一个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请了一个人。一个你惹不起的人。”
林默心里一沉。
“谁？”
那个人没回答。
他走进废墟里，很快就消失了。
林默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块牌子。
老张走过来，接过牌子看了一眼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是黑蛇帮帮主的令牌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帮主？不是说他不在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张摇头，“但这令牌是真的。毒牙能用这块令牌，说明帮主回来了，或者至少，他把令牌给了毒牙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小子，这次麻烦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默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
他拿着那块令牌，告诉了他们毒牙的话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那个和泥的中年女人开口了。
“林哥，我们不走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“你们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那个年轻男人说，“会死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但我们走了，去哪儿？再被抓回去，继续关在笼子里？”
那个老爷爷也开口了。
“我活了六十多年，早就够本了。在这儿，我有人说话，有饭吃，有活干。比在笼子里强。”
其他人纷纷点头。
林默看着这些人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王奶奶走过来，拉着他的手。
“小伙子，你以为她们为什么这么拼命盖房子？她们是在盖自己的家。”
她看着那些人。
“你给了她们一个家。现在你想让她们走？她们能走到哪儿去？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看着这些人。
“好。不走。但你们得听我的。”
那些人看着他。
“明天开始，老张教你们怎么打架。王奶奶和小李负责后勤。阿福和小雨继续画画，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。”
他看着远处黑暗中的废墟。
“三天后，不管来的是谁，咱们一起扛。”
第二天，老张开始教那些人打架。
他站在院子中间，面前站着二十来个人，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一个个手足无措。
老张看着他们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行吧，先从最基础的开始。”
他拿起一根木棍，示范了几个动作。
“这是最简单的。劈，砍，扫。学会这三个，至少能挡一下。”
那些人跟着学。
有的学得快，有的学得慢。但都在学。
二狗学得最好，他本来就有底子。老张让他当小队长，带着几个人练。
阿福和小雨没练，他们在画画。
画的是周围的地形，还有可能来的路。
林默看着那些画，脑子里慢慢形成一个计划。
“老张。”他走过去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他指着小雨画的一幅画。
画上有一条路，是从废墟通到院子的必经之路。路两边有很多倒塌的墙，还有几棵枯死的树。
“咱们可以在这里设伏。”
老张看了一眼，点头。
“对。他们来，肯定走这条路。咱们提前埋伏好，等他们走进来，就打。”
小李凑过来：“打不过怎么办？”
林默说：“打不过就跑。往废墟里跑。他们对这儿不熟，咱们熟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咱们的目的不是打赢，是让他们知道，这儿不好惹。”
老张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就这么干。”
第三天晚上。
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。废墟里黑得像一口锅。
林默趴在那条路旁边的废墟里，身边是老张和二狗。他们身后，还藏着十来个人，拿着各种武器——刀，斧头，棍棒，还有几把从黑市换来的弓箭。
远处，小李带着阿福和小雨，躲在更高的地方。他们负责观察和报信。
其他人留在院子里，守着那些不会打架的老人和孩子。
林默盯着那条路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等了不知道多久，远处终于有了动静。
火把的光。
很多火把。
林默数了数——至少五十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毒牙。
他脸上带着笑，那笑里全是狠毒。
他旁边走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黑色的袍子，脸上戴着一张面具，看不清脸。但他走路的姿势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帮主。
林默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别动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等他们走进来。”
那些人越走越近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“放！”
老张一声令下，十几支箭从废墟里飞出去。
最前面的几个人倒下了。
“有埋伏！”毒牙喊。
但林默他们已经冲出去了。
林默冲向毒牙，一刀砍过去。
毒牙躲开，反手一刀。
两刀相撞，火星四溅。
老张缠住了那个戴面具的人。那个人动作很快，老张只能勉强招架。
二狗带着人，跟那些小喽啰打在一起。
整个战场乱成一团。
林默一刀一刀砍向毒牙，毒牙一边挡一边退。
“小子，你找死！”
“谁死还不一定呢！”
林默拼尽全力，一刀砍在毒牙肩膀上。
毒牙惨叫一声，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林默正要追上去，突然听见老张喊：
“小心！”
他扭头一看，那个戴面具的人已经摆脱了老张，正朝他冲过来。
那人的速度太快了，林默根本来不及躲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侧面飞来，抽在那人身上。
那人闷哼一声，停住了脚步。
小雨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，手里握着那支发光的铅笔。
她身边，阿福也在画画。画的是一个网，正在朝那人罩过去。
那人看着小雨，眼神变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绕过林默，朝小雨走过去。
林默拼命追上去，但追不上。
那人太快了。
小雨又画了一道，银白色的光抽过去。
那人一挥手，那道光竟然被他打散了。
小雨愣住了。
那人已经到了她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掐住了小雨的脖子。
“你就是那个会发光的NPC？”
小雨的脸憋得通红，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。
阿福冲过去，被那人一脚踢开。
“阿福！”林默疯了一样冲过去。
但他来不及了。
那人看着小雨，手指渐渐收紧。
就在这时，一支箭从远处飞来，直直射向那人的后心。
那人偏头躲开，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
他回头一看。
熊霸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，手里拿着弓。
他身后，黑压压站着几十个人。
“放开那孩子。”熊霸说。
那人看着熊霸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松开手，把小雨扔在地上。
他看着林默，又看着熊霸，最后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然后他转身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毒牙愣住了。
“帮主！帮主！”
但那个人没有回来。
毒牙脸色惨白，看着林默，又看着熊霸，然后一咬牙，带着剩下的人跑了。
战斗结束了。
林默冲到小雨身边，把她抱起来。
小雨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嘴角扯了扯。
然后她抬起手，指了指地上的铅笔。
林默捡起那支铅笔，塞进她手里。
小雨握着铅笔，闭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林默抱着她，站在废墟里。
远处，天边开始发白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回到院子里，王奶奶把小雨接过去，抱进屋里。
阿福跟在后面，眼眶红红的。
林默坐在门槛上，浑身是血，大口喘气。
熊霸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那人是黑蛇帮的帮主？”
林默点头。
熊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听说过他。以前是A级玩家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，消失了。没想到回来了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你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熊霸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但我看那人，对你们挺感兴趣。未必是坏事。”
他走了。
林默坐在门槛上，看着院子里那些人。
他们都在忙。有的在包扎伤口，有的在收拾东西，有的在烧水做饭。
王奶奶从屋里出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小雨没事。就是吓着了，睡一觉就好。”
林默点头。
王奶奶在他旁边坐下，看着那些人。
“小伙子，你说，她们为什么愿意跟着你？”
林默摇头。
王奶奶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真的把她们当人看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回院子里。
林默看着她的背影。
当人看。
他忽然想起老张说过的话。
别把人当NPC。
他好像，有点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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