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和小雨觉醒后的第三天，院子里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那天早上，王奶奶照例起来做早饭。她走到灶台前，发现火已经生好了，锅里的水正在冒热气。
她愣了一下，四处看了看。
阿福和小雨坐在角落里，两个人手里都拿着铅笔，正在画画。
王奶奶走过去，问：“是你们生的火？”
阿福抬起头，点了点头。
王奶奶又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生的？”
阿福举起本子，上面画着一堆柴火，火苗从下面冒出来。
王奶奶看不懂。
但小雨在旁边画了一幅：她的铅笔轻轻一点，柴火就着了起来。
王奶奶看着那幅画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，好。以后生火的活儿，交给你们了。”
那天中午，秀芬在井边打水，水桶掉进井里了。她正着急，小雨走过去，用铅笔往井里一点，那水桶自己浮了上来。
秀芬吓得差点跳井。
那天下午，周爷爷在做板凳，木头不够了。阿福画了一堆木头，那些木头竟然从画里冒出来，真的落在了地上。
周爷爷看着那堆木头，又看着阿福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那天晚上，林默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
他看着阿福和小雨，问：“你们现在能做到什么？”
阿福举起本子：能画东西出来。但只能画简单的，太大的不行。
小雨在旁边补充：只能画见过的，没见过的画不出来。
林默想了想，又问：“能画武器吗？”
阿福点头。
他画了一把刀，那刀从纸上浮起来，落在地上。
老张捡起来，掂了掂，皱起眉头。
“太轻了。砍不了人。”
阿福又画了一把，这次重了一点。
老张试了试，还是摇头。
“比真的差远了。”
林默明白了。
他们能画东西出来，但画出来的东西，只有原物一半的威力。画画用的，不能当武器用。
但用来干别的，足够了。
林默看着这两个孩子，忽然觉得，他们真的是宝贝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阿福和小雨成了院子里最忙的人。
谁家缺个碗，小雨画一个。谁家缺把椅子，阿福画一个。谁家墙破了，两个人一起画，画出一堆砖头和泥。
周爷爷成了他们的老师，教他们画得更像，画得更结实。
秀芬成了他们的后勤，负责收集他们画出来的东西，登记入库。
王奶奶给他们专门腾出一间屋子，当画室。
阿福和小雨每天待在那间屋子里，从早画到晚。画完了，就有人来取。取走了，又有新的人来求。
林默有时候去看他们，总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，趴在桌上，铅笔沙沙沙地响。
他们的铅笔用得很快，三天就要换一支。
老张专门跑黑市，给他们买最好的铅笔。一买就是一捆。
有一次，林默问阿福：“累不累？”
阿福摇头。
他在本子上写：以前只能画，画的东西没人看。现在画了有用，很开心。
小雨在旁边点头。
林默看着他们，忽然鼻子有点酸。
他摸了摸他们的头，没说话。
又过了几天，院子里来了一个新的人。
是一个女人，三十多岁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神空洞洞的。她走到院门口，就倒下了。
二狗把她抬进来，王奶奶喂了水，她才醒过来。
她看着周围的人，看着这个院子，突然哭了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王奶奶抱着她，拍着她的背，什么也没问。
等她哭够了，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她的故事。
她叫翠芬，是个NPC。丈夫和孩子都在游戏里，丈夫死了，孩子被黑蛇帮的人抓走了。她找了很久很久，找到这里。
林默看着阿福和小雨。
两个孩子已经开始画了。
画上是一个小男孩，五六岁，圆脸，大眼睛。他被关在一个地方，周围很黑。
林默看着那幅画，问翠芬：“你孩子长这样吗？”
翠芬看了一眼，拼命点头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
阿福摇头。他画不出来。
小雨在旁边补充：太远了。感觉不到。
翠芬又哭了。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你先住下。我们会帮你找。”
翠芬看着他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王奶奶把她扶起来，带她去屋里休息。
林默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幅画。
太远了。
意味着不在这一片。
意味着可能被带到了别的地方。
那个帮主，黑蛇帮，他们到底抓了多少人？
那天晚上，林默又失眠了。
他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老张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又睡不着？”
林默点头。
老张点了根烟，递给他。
林默接过来，这次抽了一口，没呛着。
“学会了？”
“没。但习惯了。”
老张笑了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老张突然说：“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？”
林默看他。
“你他妈真是什么人都收。”老张吐出一口烟，“老的，小的，残的，疯的，现在又来一个找孩子的。你就不怕有一天，这院子装不下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老张继续说：“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愿意跟着你？因为你不挑。谁来都收，谁的事都管。她们觉得，跟着你，有希望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但你也得知道，希望这东西，有时候是负担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院子里那些屋子。
“但我没办法。看见了，就不能不管。”
老张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你这样子，挺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他走了。
林默坐在那里，把那根烟抽完。
很苦。
但他觉得，好像也没那么难抽了。
第二天，翠芬起来，帮着王奶奶做饭。
她的手很巧，切菜切得又快又好。秀芬看着，直夸她。
吃完饭，她找到林默。
“林哥，我能在院子里干活吗？干什么都行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你问问王奶奶，看她需要什么人手。”
翠芬去了。
从那天起，院子里又多了一个忙碌的身影。
她话不多，但什么活都抢着干。劈柴，挑水，洗衣服，收拾屋子，样样在行。
王奶奶私下跟林默说：“这姑娘，心里有事。干活是为了不想事。”
林默点头。
他知道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。
但至少在这里，她们有事可做，有地方可待，有人可说话。
也许有一天，能找到她的孩子。
也许不能。
但至少，她不用一个人扛了。
又过了几天，阿福和小雨画了一幅新画。
画上是一个小男孩，圆脸，大眼睛，和翠芬那幅画上的一模一样。但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身边有很多人，都是孩子，大大小小，挤在一起。
他们的背景，是一个很大的建筑，像是学校，又像是工厂。
阿福在画旁边写：找到了。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把翠芬叫来。
翠芬看着那幅画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然后她跪下来，抱着那幅画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哭完了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林默。
“林哥，求求你，救救我儿子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看着那幅画，看着周围的人。
那些人都在看着他。
等着他做决定。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老张，能看出来这是哪儿吗？”
老张凑过来，仔细看了半天。
“没见过。”他摇头，“但看着不像在主城。可能是别的地图。”
熊霸在旁边说：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离主城两天路程，有个废弃的学校。黑蛇帮以前在那儿有过据点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熊霸摇头，“但那地方归另一个帮派管。黑蛇帮插不进手。”
林默皱起眉头。
那幅画上的孩子，怎么会在那儿？
阿福在旁边写：有人抓的。卖过去的。
林默明白了。
黑蛇帮抓了这些孩子，然后卖到别的地方。
翠芬的儿子，就是被卖到那个学校去了。
他看着翠芬。
翠芬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林默把她扶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翠芬愣住了。
“林哥……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一定能救出来。你先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翠芬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林默转身，看着老张和熊霸。
“谁跟我去？”
老张站起来。
“我。”
熊霸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二狗站出来。
“林哥，带上我。”
小李犹豫了一下，也站出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也去。”
林默看着他们。
四个人。
够了。
他走到阿福和小雨面前。
“你们俩，多画几幅那个地方的地图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两个孩子点头。
他又走到王奶奶面前。
“奶奶，准备几天的干粮。”
王奶奶点头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两天后，林默带着老张、熊霸、二狗、小李，出发了。
阿福和小雨画的地图，他们每人一份。上面标着路怎么走，那个学校什么样，哪里可能有守卫，哪里可能关着孩子。
熊霸带路，他是唯一去过那附近的人。
走了整整一天，天黑的时候，他们停下来休息。
二狗生了火，小李拿出干粮分给大家。
老张靠在树上抽烟，看着地图。
“明天中午能到。”他说，“到了以后怎么办？”
林默看着那幅画。
那个学校很大，有好几栋楼。孩子们被关在最里面那栋，周围有围墙，门口有人守着。
“先摸进去看看。”他说，“能救就救，不能救就退，再想办法。”
熊霸点头。
“别硬来。那地方不是咱们的地盘。”
林默点头。
他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那里，有翠芬的儿子。
有不知道多少个被关着的孩子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游戏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只想活着。
现在他想让更多人也活着。
变了。
但变得挺好。
第二天中午，他们到了那个学校。
确实是废弃的。围墙塌了一半，楼上的窗户全破了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但仔细看，能看见有人活动的痕迹。
楼后面，有烟。
有人在生火。
林默他们绕着学校转了一圈，找到一个缺口，钻进去。
里面很安静，安静得不正常。
他们摸到关孩子的那栋楼后面，躲在一片草丛里。
林默探头看了一眼。
楼门口，有两个人在守着。
不是黑蛇帮的人，穿的衣服不一样。
老张低声说：“是‘铁手会’的人。这一片归他们管。”
林默问：“好惹吗？”
熊霸撇嘴：“比黑蛇帮还狠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栋楼。
里面关着多少孩子，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翠芬的儿子就在里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等天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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