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回来的十七个孩子，让院子彻底挤满了。
王奶奶数了三遍，确认现在院子里一共住了四十三个人。四十三张嘴，每天要吃要喝要穿要住。井水不够用了，房子不够住了，连上厕所都得排队。
林默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着到处乱跑的孩子，头疼得厉害。
老张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想怎么扩建。”林默接过来，已经习惯了那股苦味。
老张点点头：“后面那块空地，能盖房子。但得有人手，有材料。”
林默看了看院子里的人。年轻力壮的也就十来个，其他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，还有几个残废的。
“不够。”他说。
老张吐出一口烟：“不够也得盖。总不能让人睡露天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去找人。”
他去了熊霸的据点。熊霸不在，他手下的人说老大出去办事了，晚上才回来。
林默又去了主城的市场。那里有卖建材的，但价格贵得离谱。一根木头要五十积分，一块砖要两个积分。他算了一下，盖五间房子至少要五千积分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——一千二。
不够。
他站在市场里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他回到院子，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
“咱们自己烧砖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愣了。
周爷爷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我以前在砖窑干过。但得有黏土，有模具，有窑。”
林默问：“黏土哪儿有？”
老张想了想：“东边那条河，河床上有黏土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明天开始，咱们自己烧砖。”
第二天天不亮，林默就带着大牛、二狗和几个年轻小伙去了东边的河。
河不宽，水很浅，河床上确实有黏土，黑乎乎的，又黏又硬。
他们挖了一整天，用板车拉回来十几车。
周爷爷带着几个人，用木头做了模具。把黏土填进去，压平，倒出来，就是一块土坯。
土坯要晒三天，才能进窑烧。
窑是周爷爷选的址，在院子后面一块空地上。大牛带人挖了一个大坑，用石头垒了壁，上面搭了架子。
三天后，第一批土坯进了窑。
周爷爷亲自烧火，从早到晚守着，不让火太大，也不让火太小。
烧了一天一夜，开窑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围过来看。
周爷爷从窑里拿出一块砖，敲了敲。
“当”的一声，清脆响亮。
“成了。”周爷爷笑了。
所有人都欢呼起来。
王奶奶当场决定，晚上加菜，庆祝第一窑砖出炉。
那天晚上，院子里又点起了火堆。孩子们围着火堆跑，大人们端着碗笑。
林默坐在火堆边，看着那一摞摞青灰色的砖，忽然觉得，五千积分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砖有了，但还缺木头。
林默又去了一趟市场，这次不是去买，而是去找人换。
他找到那些卖建材的商人，问他们要不要砖。
“砖？”一个胖商人愣了一下，“什么砖？”
林默拿出一块样品。
胖商人看了看，敲了敲，眼睛亮了。
“你自己烧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钱一块？”
林默想了想：“一个积分换五块。”
胖商人的眼睛更亮了。市场上的砖，一块要两个积分。他一个积分换五块，转手就能卖十个积分。
“你有多少？”
“你要多少？”
胖商人笑了：“你有多少我要多少。”
林默回到院子，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
“从明天起，咱们烧砖卖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。
林默说：“一块砖换一个积分。咱们一天能烧一千块，就是一千积分。够咱们用了。”
大牛挠头：“林哥，咱们不是要盖房子吗？”
“盖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用都盖。烧出来的砖，一半自己用，一半卖。卖的钱买木头，买粮食，买工具。”
他看着这些人。
“咱们不能总靠熊霸接济。得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默算了一笔账。
一天烧一千块砖，五百块自己用，五百块卖。五百块就是五百积分。一个月就是一万五。
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人。
四十三个人，一个月吃喝用度，大概要两千积分。剩下的，可以存起来。
一年下来，能存十几万。
十几万积分，能干很多事。
他看着远处的黑暗，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更大的想法。
砖窑开了半个月，院子里已经堆满了青砖。
林默带着大牛他们，开始盖新房子。
五间，十间，十五间。一排一排，整整齐齐，从院子一直延伸到后面的空地。
周爷爷做了新的门窗，秀芬带着人刷了墙，王奶奶给每间屋子都铺了干草。
孩子们有了自己的房间，再也不用挤在一起。
翠芬和小石头住一间，二狗和二妮住一间，阿福和小雨也有了更大的画室。
林默给自己也换了间大点的，但他很少在里面待。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，要么在砖窑，要么在市场，要么在巡逻。
老张说他像个陀螺，转个不停。
林默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他知道，这还远远不够。
半个月后的一天，胖商人又来了。
“林老弟，你的砖卖得太好了。我那边已经断货了。你能不能多烧点？”
林默想了想：“人手不够。”
胖商人眼珠一转：“我借你几个人？”
林默看着他。
胖商人笑着说：“我那边有几个闲人，闲着也是闲着。你管他们吃住就行，工钱不要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让他们来吧。”
胖商人带来的五个人，都是NPC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都是在主城里混不下去的。
林默把他们安排到砖窑干活，管吃管住，每天还给十个积分。
那五个人感动得不行，干活特别卖力。
砖窑的产量从一天一千块，涨到了一天两千块。
胖商人的嘴都笑歪了。
又过了半个月，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有来买砖的，有来找工作的，有听说这里收留NPC来投奔的。
林默来者不拒，只要来了，就给口饭吃，给个地方住。
院子又不够用了。
老张找到他，说：“小子，你这样下去，这个院子装不下了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片废墟。
“所以咱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老张愣了。
“换哪儿？”
林默指着远处那片空地。
“那儿。”
那片空地很大，比现在的院子大十倍。四周是废墟，但地基还在。如果重建，能盖几十间房子。
老张看着那片空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得多少砖？”
“十万块。”
老张差点被烟呛着。
“十万块？你疯了吧？”
林默没疯。
他算过了。以现在的产量，十万块砖，两个月就能烧出来。
两个月后，他们就能有一个真正的大院子。能住几百人，有砖窑，有菜地，有仓库，有训练场。
他看着老张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老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觉得，你疯了。但疯得好。”
从那天起，林默变得更忙了。
白天盯着砖窑，晚上盯着工地。吃饭的时候都在算账，睡觉的时候都在想事。
王奶奶心疼他，每天都给他留一碗汤。
“小伙子，你别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林默接过汤，一口气喝完。
“没事，奶奶。我年轻。”
王奶奶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才二十八，别把自己当老头子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我本来就是老头子。幼儿园老师，早衰。”
王奶奶被他逗笑了，笑着笑着，又哭了。
“小伙子，你太不容易了。”
林默擦了擦她的眼泪。
“奶奶，您别哭。挺好的。真的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以前在幼儿园，我带着三十个孩子。现在，我带着几十个人。差不多。”
王奶奶破涕为笑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林默喝完汤，站起来，继续干活。
两个月后，新院子建好了。
围墙有三米高，四角有了望台。里面有五十间房子，一个大食堂，一个仓库，一个砖窑，一片菜地，一个训练场。
正门上面，挂着一块木牌。
上面刻着三个字：凡人城。
林默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块牌子。
老张站在他旁边，抽着烟。
“凡人城？你小子口气不小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不是城。就是个村子。”
老张吐出一口烟。
“村子也好，城也好。反正是咱们的。”
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，一瘸一拐地走进去。
林默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人搬进新家。
王奶奶带着朵朵，选了一间朝阳的。秀芬和大牛住在砖窑旁边，方便干活。周爷爷要了一间带院子的，说要种花。翠芬和小石头住在食堂旁边，说方便帮忙做饭。阿福和小雨要了最大的一间，当画室。
二狗带着几个人，搬进了训练场旁边的屋子。
熊霸来了，看着这个新地方，愣了半天。
“你小子，真他妈行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以后常来。”
熊霸点头。
“常来。喝酒。”
那天晚上，凡人城举行了第一次宴会。
所有人都来了，连那些买砖的商人都来了。
王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，秀芬蒸了一锅馒头，翠芬熬了一锅汤。
周爷爷拿出了他珍藏的酒，一人倒一碗。
老张喝多了，拉着林默说胡话。
“小子……你知道……我最佩服你什么吗？”
林默扶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老张指着那些人。
“你看看……这些人……以前都是没人要的……现在……他们有了家……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知道吗……有家……多好……”
林默扶着他，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在笑，在喝，在闹。
孩子们在火堆边跳舞，大人们在划拳。
阿福和小雨在画画，画的是这个晚上。
朵朵和二妮在唱歌，唱的是那首《小燕子》。
陈燕抱着念恩，站在门口笑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两个月，值了。
夜深了。
人都散了。
林默一个人坐在城墙上，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老张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
林默点头。
老张点了根烟，递给他。
林默接过来，抽了一口。
“老张，你说，咱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？”
老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但至少现在，挺好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挺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城墙上，看着夜空。
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灰蒙蒙的天。
但林默觉得，今天的天，好像亮了一点。
他低头看着城里。
那些屋子，还亮着灯。
一盏，两盏，三盏……
像星星。
像他小时候见过的星星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老张，你说，有一天，咱们能回到现实世界吗？”
老张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许能。也许不能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但不管能不能，这个地方，会一直在。”
林默点头。
他看着那些灯。
一直。
会一直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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