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城建起来的第三个月，来了一位远方的客人。
那天下午，林默正在训练场教新来的几个人怎么用刀。老张在旁边抽烟，时不时纠正一下动作。二狗带着几个年轻人在练跑步，大牛在搬砖，秀芬在菜地浇水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然后了望台上的人喊了一声：“有人来了！”
林默抬头看去。
远处，一个人影正慢慢朝这边走来。那人走得很慢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等走近了，林默看清了——是个女人，三十来岁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灰。
她在城门口停下来，抬头看着那块“凡人城”的牌子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看向林默。
“你就是林默？”
林默点头。
女人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疲惫，但很真。
“我找了你们很久。”
老张走过来，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你谁？”
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，扔给老张。
老张接住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那是主城管理会的令牌。不是黑蛇帮那种山寨货，是真的，上面刻着主城的徽记。
“我是主城管理会的联络员。”女人说，“我叫方晴。”
老张把令牌递给林默，林默看了看，还给她。
“进来吧。”
方晴跟着林默走进凡人城，一路上四处打量。
她看着那些整齐的房子，看着忙碌的人们，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“比我想象的好。”她说。
林默带她到食堂，王奶奶端了碗水过来。方晴接过去，一口气喝完，又要了一碗。
喝完两碗水，她才缓过来。
“我走了三天。”她说，“从主城过来的。”
林默问：“管理会的人，来找我们干什么？”
方晴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管理会想请你过去谈谈。”
林默愣了。
“谈什么？”
方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。
林默明白了，把她带到自己的屋里，关上门。
方晴坐在椅子上，叹了口气。
“管理会知道你这里的事。你救了那么多NPC，建了这么大一个地方，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方晴看着他。
“管理会里的人，有的觉得你是威胁，有的觉得你是机会。”
林默问：“你呢？”
方晴笑了。
“我觉得你是好人。但好人，在这个游戏里，活不长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些忙碌的人。
“你这里有多少人？”
“七十三个。”林默说。
方晴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多？”
“每天都在增加。”林默说，“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。”
方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管理会让我告诉你，他们想和你合作。”
“合作什么？”
“你烧的砖，在主城卖得很好。管理会想跟你签个协议，你供砖，他们给你保护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什么保护？”
“黑蛇帮的事，管理会知道了。那个帮主‘影’，管理会也在找他。如果你跟管理会合作，他们会派人保护你这里，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们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“条件呢？”
方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
林默接过来看了看。上面写得很清楚：凡人城每个月供五千块砖给管理会，价格按市场价八折算。管理会负责保护凡人城的安全，并在主城给凡人城一个正式的据点。
林默看完，把纸放在桌上。
“我需要想想。”
方晴点头。
“不急。我在这儿住两天，等你答复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默把老张、熊霸叫到一起。
熊霸看完那份协议，皱起眉头。
“管理会那帮人，不靠谱。”
老张抽着烟，没说话。
林默问：“怎么不靠谱？”
熊霸说：“管理会是什么？是那些大公会凑在一起搞的东西。他们根本不管普通玩家的死活，只想着自己捞好处。现在他们来找你，是因为你的砖卖得好，他们眼红了。”
老张终于开口了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他吐出一口烟，“管理会里也有好人。至少，他们能对付黑蛇帮。”
熊霸撇嘴：“能对付？黑蛇帮闹了多久了？管理会管过吗？”
老张沉默了。
林默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的意思呢？”
熊霸说：“不签。咱们自己干。”
老张说：“签。但得改条件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
老张说：“八折算太低了。九折算，而且他们得把黑蛇帮彻底灭了，不能只是‘保护’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我问问方晴。”
第二天，林默找到方晴，把条件说了。
方晴听完，想了想。
“九折算，我可以做主。但灭黑蛇帮的事，我做不了主。得回去问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那就先谈砖的事。黑蛇帮的事，等你问清楚了再说。”
方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挺有意思。别人巴不得抱管理会的大腿，你还讨价还价。”
林默说：“我不是抱大腿。我是想活着。”
方晴收了笑容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方晴在凡人城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她把凡人城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。
她看了砖窑，看了菜地，看了训练场，看了那些孩子住的屋子。她跟王奶奶聊了天，跟秀芬学了种菜，跟周爷爷学了做木工。她还看了阿福和小雨画的画，看完之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第三天，她找到林默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“我要留在这里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方晴笑了。
“管理会那边，我辞了。我要留在凡人城。”
林默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方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“我在管理会干了三年。三年里，我见过太多人死，太多人被欺负，太多人被当成货物。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她看着林默。
“但你这里，不一样。你这里，NPC和玩家住在一起，干活在一起，吃饭在一起。你这里，没有人被当成货物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想做点什么。在这里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欢迎。”
方晴握住他的手，笑了。
方晴留下来之后，林默才知道她有多能干。
她在管理会干了三年，什么都懂。她会算账，会管人，会跟那些商人打交道。她还懂法律——这个游戏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，她全知道。
她来之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帮林默把那份协议重新谈了一遍。
九折算，管理会同意了。保护的事，管理会也答应了，但条件变了——凡人城每个月要多供一千块砖。
方晴算了算，觉得划算。
“多一千块砖，换一个正式的保护。值了。”
林默点头。
从那天起，凡人城正式成了主城管理会的合作方。
城门口多了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管理会的徽记。那些想来捣乱的人，看见那块牌子，都绕道走。
凡人城的安全，终于有了保障。
但林默知道，安全只是暂时的。
那个帮主“影”，还在某个地方。那双红色的眼睛，还在某个黑暗的角落，盯着这里。
阿福和小雨的画里，那个眼睛还是会出现。有时在远处，有时在近处，有时在梦里。
方晴来了之后，林默把那些画拿给她看。
方晴看完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人，我听说过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方晴说：“他在管理会的档案里，是最高级别的通缉犯。但没人能抓到他。他太强了。”
她看着林默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抓小雨吗？”
林默摇头。
方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管理会有一个传说。这个游戏里，有一座塔。塔里面，有离开这个游戏的路。但塔的门，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。”
她看着林默。
“那把钥匙，在某个NPC的脑子里。”
林默的心一沉。
“小雨？”
方晴点头。
“至少，‘影’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他不会得逞的。”
方晴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他有多强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怕也没用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“这些人，都指着我呢。我不能倒。”
方晴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我果然没看错人。”
又过了一个月，凡人城已经有将近一百个人了。
方晴把所有人登记造册，编了号，分了工。会种地的去种地，会盖房的去盖房，会打仗的去训练。老人负责带孩子，女人负责做饭洗衣，孩子负责上学——方晴还办了一个学校，教孩子们认字、算数、画画。
阿福和小雨成了学校的老师，教画画。他们教得特别好，孩子们都喜欢。
朵朵和二妮也在学校里，每天背着周爷爷做的小书包，蹦蹦跳跳地去上学。
林默有时候站在学校外面，听着里面孩子们的读书声，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幼儿园。
但不一样。
那个幼儿园，是工作。
这里，是家。
那天傍晚，林默坐在城墙上，看着夕阳。
老张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老张点了根烟，递给他。
林默接过来，抽了一口。
“老张，你说，咱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？”
老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但至少现在，挺好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挺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城墙上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。
天边有一抹红，像火，像血，也像希望。
林默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老张，你说，有一天，咱们能回到现实世界吗？”
老张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许能。也许不能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但不管能不能，这个地方，会一直在。”
林默点头。
他看着城里那些亮起的灯。
一盏，两盏，三盏……
像星星。
像他小时候见过的星星。
他笑了。
“老张，你说，咱们凡人城，以后能变成凡人国吗？”
老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野心不小。”
林默也笑了。
“不是野心。是希望。”
他看着那些灯。
“给所有人的希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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