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国平静的日子，在第二十五天被打破了。
那天中午，赵铁生又来了。这次他带了二十个人，不是来谈合作的——每个人都带着刀，表情严肃，像来打仗的。
林默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队人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张走到他旁边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来者不善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走下城墙，打开城门。
赵铁生站在城门口，看着他，脸上没有上次的笑容。
“林默，我需要跟你谈谈。”
林默点头：“进来吧。”
赵铁生让那二十个人留在城外，自己一个人跟着林默走进会客室。方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林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赵铁生坐下，开门见山：“管理会知道了你去禁地的事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赵铁生继续说：“有人看见你们在禁地外面逗留。还画了什么东西。”
他的目光扫向林默。
“管理会很生气。”
林默看着他：“所以呢？”
赵铁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，他们让我来问你几个问题。第一，你在禁地外面看到了什么？第二，你为什么要去禁地？第三，你身边那两个会画画的孩子，到底能画什么？”
林默看着他，没回答。
赵铁生的眼神变了，多了一些林默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林默，我不是来害你的。我是来提醒你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管理会里有人盯上你了。不是因为你建了凡人国，而是因为那两个孩子。有人知道了他们能画画，能画真实的东西。他们想把孩子带走。”
林默的心一沉。
“谁？”
赵铁生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。有人想用那两个孩子做实验，看看他们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如果可能的话，复制这种能力。”
方晴的脸色变了。
“复制？怎么复制？”
赵铁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所以，我建议你把那两个孩子藏起来。至少藏一段时间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你来告诉我。”
赵铁生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默，你建的这个城，是好事。但好事，总有人不想让它成。”
他走了。
林默站在会客室里，看着窗外。方晴走到他旁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把阿福和小雨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哪儿安全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熊霸那边。”
当天晚上，林默找到熊霸。
熊霸听完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
“让他们住我那儿。我那儿虽然破，但安全。谁敢来我那儿抢人，我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林默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熊霸摆摆手：“谢什么。那两个孩子，也是我的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你不能一直藏着他们。他们得画画，得上学，得有正常的日子。”
林默知道他说得对。
“等风头过了，就接回来。”
熊霸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觉得风头会过吗？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。
那天夜里，林默把阿福和小雨送到熊霸的据点。两个孩子很乖，没有哭，没有闹。阿福在本子上写：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
小雨画了一幅画：凡人国的城墙上，旗子还在飘。城门口站着很多人，有王奶奶，有老张，有朵朵，有秀芬，有大牛，有周爷爷，还有林默。
他们都在笑。
林默看着那幅画，鼻子酸了。
“对。你们会回来的。”
他蹲下来，抱了抱他们。
“听熊霸叔叔的话。我过几天就来接你们。”
阿福点头，小雨也点头。
林默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了很远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熊霸的据点在黑暗中亮着灯，像一个很小的星星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走。
阿福和小雨走了以后，凡人国好像少了什么。
王奶奶每天念叨：“两个孩子吃得好不好？睡得好不好？有没有人给他们做饭？”
林默每次去熊霸那边，都带一堆吃的用的。王奶奶蒸的馒头，秀芬种的菜，周爷爷做的新铅笔。
阿福和小雨在熊霸那边过得还行。熊霸给他们专门收拾了一间屋子当画室，虽然小，但够用。他们每天画画，画凡人国，画熊霸的据点，画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但林默看得出来，他们想家了。
阿福的画里，凡人国的城墙越来越高，房子越来越多。小雨的画里，城门口那块牌子上的字越来越清晰。
他们在画回家的路。
林默每次看到那些画，心里都很难受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能接他们回来。
管理会的人还在盯着凡人国。赵铁生走后没几天，又来了几个人，说是管理会派来调查的。他们在凡人国转了一圈，问了很多人，最后走了。但林默知道，他们还会来。
方晴说：“管理会里有人不达目的不罢休。”
林默问：“赵铁生呢？”
方晴摇头：“他帮不了我们太多。他在管理会里不是最大的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，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那就只能靠自己了。”
又过了几天，麻烦来了。
不是管理会，是毒牙。
那天晚上，林默正在训练场跟老张练刀，了望台上的人突然喊：“有人来了！很多！”
林默跑上城墙，往外一看。
远处，黑压压一群人正朝凡人国走来。至少两百人，手里拿着火把，火光映出一张张凶狠的脸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毒牙。
他比以前更瘦了，脸上的刀疤更明显了，但眼睛里的狠毒一点没少。他身边跟着一个穿黑袍的人，但不是‘影’——比‘影’矮，比‘影’胖，走路的样子像个商人。
方晴跑上来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管理会的人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管理会？”
方晴指着那个黑袍人：“他叫钱通，管理会的执事之一。专门管黑市的。跟毒牙一直有勾结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管理会的人，跟毒牙一起，来攻打凡人国。
老张握紧刀：“打不打？”
林默看着那两百人，又看着城里的人。
凡人国现在有三百多人。能打仗的，不到一百。其他人都是老人、孩子、妇女、残废。
打不过。
“不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也不投降。”
他走下城墙，打开城门，一个人走出去。
老张要跟，他拦住。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他走到毒牙面前，停下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毒牙笑了。
“两个条件。第一，把那个会画画的小丫头交出来。第二，凡人国从今天起，归管理会管。每个月交五千块砖的保护费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答应这两个条件，我走。不答应，我打。”
林默看着他，又看着那个黑袍人。
“管理会跟黑蛇帮勾结，不怕传出去？”
钱通笑了：“传出去？谁传？你？你一个NPC头子，谁信你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？”
毒牙的笑容没了。
“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举起手，准备下令攻城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所有人扭头看去。
一队人骑马冲过来，为首的是赵铁生。
他身后，至少跟着五十个人，都穿着管理会的制服，手里拿着武器。
赵铁生冲到毒牙面前，勒住马。
“毒牙，谁让你来的？”
毒牙的脸色变了。
“赵……赵执事……”
赵铁生看着钱通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钱通，你勾结黑蛇帮，攻打凡人国，管理会已经知道了。你被捕了。”
钱通的脸色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赵铁生一挥手，身后的人冲上来，把钱通和他的手下围住。
钱通没有反抗。他知道反抗没用。
赵铁生看着毒牙。
“你还不走？”
毒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，最后咬牙一挥手。
“撤！”
两百多人，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赵铁生跳下马，走到林默面前。
“没事吧？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赵铁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欠你的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赵铁生说：“你还记得你在幼儿园副本里救的那个孕妇吗？陈燕。”
林默点头。
赵铁生说：“她的丈夫，陈锋，是我以前的战友。”
林默彻底愣住了。
赵铁生看着远处。
“陈锋死的时候，我答应他照顾陈燕。但我没做到。你做到了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所以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现在，是管理会的人，还是凡人国的人？”
赵铁生想了想。
“我是管理会的人。但我也是人。”
他翻身上马，带着人走了。
林默站在城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老张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“这个赵铁生，还行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抽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
钱通被抓走后，管理会内部乱了一阵子。
方晴说，管理会现在分成了两派。一派支持赵铁生，主张跟凡人国合作。另一派还是老样子，想把凡人国收编，把NPC当工具。
林默问：“哪派赢了？”
方晴摇头：“还没分出胜负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等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等他们分出胜负，咱们再决定怎么走。”
方晴看着他。
“你就不怕他们分出胜负以后，来找你麻烦？”
林默笑了。
“怕。但怕也没用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城墙上那面蓝色的旗子。
“咱们能做的，就是把自己变强。强到他们不敢来惹。”
从那天起，凡人国进入了备战状态。
老张的训练从每天两个时辰变成了四个时辰。所有人都要练，包括女人和老人。秀芬每天早上起来先练半个时辰的刀，再去种地。王奶奶不会打仗，但学会了用弹弓，百发百中。周爷爷做了很多陷阱，埋在城墙外面。大牛带人加固了城门，还在城墙上加了滚木和礌石。
林默自己也没闲着。他跟着老张学刀法，跟着熊霸学格斗，跟着赵铁生——他偶尔会来——学指挥。
赵铁生教了他很多东西。怎么排兵布阵，怎么防守，怎么突围，怎么以少胜多。
“你人少，不能硬拼。”赵铁生说，“要用脑子。”
林默记在心里。
凡人国的城墙又加高了一米，壕沟又挖深了一尺。城门口多了两道闸门，就算第一道被攻破，还有第二道。
阿福和小雨在熊霸那边也没闲着。他们画了很多画，全是凡人国周围的地形。哪里能藏人，哪里能设伏，哪里能挖陷阱，一清二楚。
林默每次去看他们，都带一堆画回来。
老张看着那些画，说：“有这两个孩子，咱们等于开了天眼。”
林默点头。
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坎。
“影”。
那个穿黑袍的人，那双红色的眼睛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。
他在哪儿？他在等什么？
林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人迟早会来。
一个月后，方晴从主城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“管理会那边，分出胜负了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方晴说：“赵铁生赢了。他现在是管理会的副会长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副会长？”
方晴点头：“他清理了钱通那帮人，现在管理会里，他是说话最算数的几个人之一。”
她看着林默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，凡人国可以继续存在。管理会不会再找麻烦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条件呢？”
方晴说：“没有条件。他说，这是他欠你的。”
林默看着窗外，看着那面蓝色的旗子。
“这个人，还行。”
方晴笑了。
“还行。”
阿福和小雨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林默亲自去熊霸那边接他们。两个孩子看见他，冲过来抱住他。
“叔叔！”小雨第一次喊出了声。
林默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会说话了？”
小雨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她只会说这两个字。叔叔。
林默的鼻子酸了。
他抱着两个孩子，走回凡人国。
城门口，王奶奶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勺子。老张站在她旁边，抽着烟。秀芬、大牛、周爷爷、翠芬、小石头、朵朵、二狗、二妮、小花、孙爷爷……所有人都在。
他们看见阿福和小雨，都笑了。
“回来了！”
“想死你们了！”
“画室给你们收拾好了！”
阿福和小雨看着这些人，眼眶红了。
阿福在本子上写：我们回家了。
小雨在旁边画了一幅画：凡人国的城墙上，旗子在飘。城门口，很多人站在一起，手拉着手。天上有一颗星星，很亮很亮。
林默看着那幅画，笑了。
“对。回家了。”
他走进城里，身后跟着所有人。
夕阳照在凡人国的城墙上，照在那面蓝色的旗子上，照在那些人的脸上。
金黄色的，暖洋洋的。
像家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