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和小雨回家的第三天，凡人国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那天下午，林默正在训练场跟老张学刀法。天很热，所有人都汗流浃背。老张的假肢磨得他龇牙咧嘴，但他一声不吭，一刀一刀地劈，一刀一刀地砍。
“你的下盘不稳。”老张说，“你以前没练过武，底子差。但胜在肯吃苦。”
林默擦了擦汗：“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？”
老张笑了：“跟我一样？我练了二十年。你再练二十年吧。”
林默正要回话，了望台上的人突然喊：“有人来了！一个人，从主城方向来的！”
林默和老张对视一眼，一起走上城墙。
远处，一个人正慢慢朝凡人国走来。那人走得很慢，像走了很远的路。等走近了，林默认出来了——是小周。
小周离开凡人国已经一个多月了。他被管理会召回去，之后就再没消息。林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。
小周走到城门口，抬起头，看见林默，笑了。
“林哥，我回来了。”
林默打开城门，走出去。小周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，脸上有伤，胳膊上缠着绷带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小周笑了笑：“没事。跟人打了一架。”
林默把他带进会客室，方晴端了水来。小周一口气喝了三碗，才缓过来。
“林哥，我是偷跑出来的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小周看着他，表情很认真。
“管理会那边出事了。赵铁生被架空了。”
林默的心一沉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小周说：“赵铁生清理了钱通那帮人，但他没想到，钱通背后还有人。一个叫宋明的人，以前一直藏在幕后。钱通倒了以后，宋明站出来，拉拢了一帮人，现在管理会里，他说了算。”
方晴的脸色变了：“宋明？我听说过这个人。他比钱通狠多了。”
小周点头：“他确实狠。他上台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重新调查凡人国。他说凡人国是管理会的隐患，必须除掉。”
林默问：“赵铁生呢？”
小周摇头：“赵铁生被调去守边界了。名义上是升职，实际上是发配。他现在管不着城里的事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老张抽着烟，没说话。方晴低着头，在想什么。林默看着窗外，看着城墙上那面蓝色的旗子。
“宋明什么时候会来？”他问。
小周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快了。他已经在召集人手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多少人？”
小周犹豫了一下：“至少五百。”
老张的手抖了一下，烟灰掉在裤子上。
五百。
凡人国能打仗的，不到一百。
林默看着小周：“你为什么回来？”
小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因为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林默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：“欢迎回家。”
小周握住他的手，眼眶红了。
“林哥，我不走了。”
小周回来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凡人国。
王奶奶给他做了饭，秀芬给他换了药，周爷爷给他做了新椅子。所有人都把他当家人。
但林默知道，好日子不多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把老张、方晴、熊霸、二狗叫到一起，开了个会。
“宋明要来。”他说，“五百人。咱们只有一百。”
熊霸问：“赵铁生呢？他不管？”
林默摇头：“他被调走了。”
熊霸骂了一句脏话。
老张抽着烟，没说话。
方晴开口了：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方晴说：“宋明虽然是管理会的头，但他不是唯一的管理会。管理会下面有很多公会，有的听他的，有的不听。如果我们能拉拢那些不听他的公会，就能对抗他。”
林默问：“怎么拉拢？”
方晴想了想：“凡人国有一个东西，是别人没有的。”
她看着窗外。
“砖。我们的砖，比市场上便宜一半。那些公会都需要砖盖房子、修城墙。如果我们给他们供货，他们就会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林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用砖换保护？”
方晴点头：“对。但不是直接换。我们跟那些公会做买卖，卖砖给他们，价格比市场低。他们拿了我们的好处，自然不好意思帮宋明打我们。说不定，还会帮我们说话。”
老张点头：“这个主意行。”
熊霸也点头：“我认识几个公会的人，可以帮忙牵线。”
林默想了想：“那就这么办。方晴，你负责跟那些公会谈。熊霸，你帮忙牵线。二狗，你负责送货。老张，你继续练兵。”
他看着这些人。
“咱们的时间不多了。得快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凡人国又忙了起来。
方晴每天早出晚归，去主城跟那些公会谈判。她带了几个人，带着凡人国的砖样，一家一家地跑。
一开始，那些公会的人都不太搭理她。一个NPC，有什么好谈的？但方晴不急不慢，把砖的样品往桌上一放，把价格往桌上一拍。
“一块砖两个积分，市场价。我们卖一个积分。”
那些人愣住了。
“一个积分？你确定？”
方晴点头：“确定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方晴笑了：“没什么大条件。就是以后管理会找凡人国麻烦的时候，你们别帮他们。”
那些人想了想。一个积分一块砖，比市场价便宜一半。不帮管理会？本来也没想帮。管理会那帮人，谁稀罕帮他们？
“成交。”
方晴一天跑了五个公会，成了三个。
回来的时候，她累得瘫在椅子上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成了三个。还有两个在考虑。”
林默给她倒了杯水：“辛苦了。”
方晴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
“不辛苦。为了凡人国，值。”
熊霸那边也跑了好几个公会。
他的人脉比方晴广，跟那些公会的头目都是老相识。他请他们喝酒，跟他们称兄道弟，然后不经意地提起凡人国的事。
“老兄，凡人国那地方，你们别去惹。那帮人，不好惹。”
“怎么不好惹？”
熊霸笑了：“你知道他们怎么把黑蛇帮干掉的吗？一百多人，打三百多人，赢了。”
那些人将信将疑。
熊霸又说：“再说了，凡人国的砖便宜。你们要是跟他们搞好关系，以后盖房子不用愁。”
那些人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行。我们不惹他们。”
熊霸回来的时候，喝得醉醺醺的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“搞定了。五个公会，都答应不帮宋明。”
林默扶着他：“辛苦了。”
熊霸摆摆手：“辛苦什么？喝酒而已。”
他歪歪倒倒地走了。
林默看着他背影，笑了。
二狗也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每天带着人，赶着马车，把砖送到那些公会去。一趟又一趟，从早跑到晚。路不好走，马车经常坏，他就自己修。砖搬不动，他就自己搬。
有一次，他搬砖的时候，手一滑，砖掉下来砸在脚上。脚趾头肿了，他咬着牙，一声没吭，继续搬。
回来的时候，王奶奶看见他脚肿了，心疼得不行。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不早说？”
二狗笑了笑：“没事，奶奶。不疼。”
王奶奶给他上了药，包了纱布。
“以后小心点。”
二狗点头，第二天又去搬砖了。
林默看着这些人，心里很暖。
他们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凡人国。为了这个家。
老张的练兵也越来越狠。
每天天不亮，训练场上就响起了喊杀声。所有人，不管男女老少，都要练。能拿刀的拿刀，不能拿刀的拿棍子，不能拿棍子的拿石头。
秀芬的刀法练得最好。她以前种地，手上有劲，一刀下去，能把木桩劈成两半。
大牛的力气最大，一棍子能把人扫飞。
周爷爷不会打仗，但他做的陷阱越来越精妙。什么绊马索、陷坑、飞石，一样一样地往城墙外面埋。
王奶奶的弹弓也练得越来越准。她能打中五十步外的瓶子，百发百中。
老张看着这些人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还行。至少不会一打就散。”
林默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人。
“老张，你觉得咱们能赢吗？”
老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
老张说：“不是因为我们强，是因为我们有不能输的理由。”
他看着林默。
“你也是。”
林默点头。
不能输。
输了，凡人国就没了。那些孩子，那些老人，那些好不容易找到家的人，就什么都没了。
所以他不能输。
又过了几天，方晴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“宋明动手了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方晴说：“他召集了五百人，三天后出发，来攻打凡人国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老张抽着烟，没说话。熊霸握着拳头，青筋暴起。二狗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些公会呢？他们会帮宋明吗？”
方晴摇头：“不会。我们拉拢了八个公会，都答应不帮宋明。还有十几个公会，虽然没答应，但也不会帮。宋明现在，只能靠自己的人。”
林默问：“他有多少人？”
方晴说：“五百。”
五百对一百。
还是打不过。
但林默知道，他们必须打。
他看着大家。
“准备吧。三天后，迎战。”
三天的时间，过得很快，也很慢。
快是因为事情太多，根本忙不完。慢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等，等着那一天的到来。
阿福和小雨画了很多画。凡人国周围的地形，宋明可能走的路线，哪里能设伏，哪里能防守，画得清清楚楚。
林默把那些画分给每个人，让他们记住。
“记住这些地方。打起来的时候，别乱跑。”
所有人都点头。
王奶奶把食堂里的粮食全搬出来，做了一大堆干粮。馒头，饼子，咸菜，装了几大筐。
“打起来的时候，没时间做饭。大家带着吃。”
秀芬把菜地里的菜全收了，存进仓库。她怕打仗的时候，菜地被毁了。
周爷爷在城墙外面埋了上百个陷阱。绊马索，陷坑，飞石，应有尽有。
大牛带人把城门加固了三层。就算外面用撞木撞，一时半会儿也撞不开。
老张把所有人分成三队。第一队守城墙，用弓箭射。第二队在城门口，准备近战。第三队是预备队，哪儿有危险就去哪儿。
林默是总指挥。
他站在城墙上，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三天后，宋明会来。五百人，带着武器，来毁掉凡人国。
他握紧刀，心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他能做的，就是准备好。
准备好，保护这些人。保护凡人国。保护这个家。
他转身走下城墙，走进城里。
王奶奶在食堂门口喊他吃饭。朵朵拉着他的手，阿福和小雨在画室里画画。老张在训练场上抽烟，方晴在办公室里算账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，那么平静。
但林默知道，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三天后，一切都会改变。
他看着那些亮着的灯，心里默默说：等着我。我会保护你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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