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袍人走后，凡人国又恢复了平静。但这种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。
那天深夜，林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打开门，二狗站在外面，脸色发白。“林哥，北边来人了。”林默跟着他跑上城墙，老张已经在了，正用望远镜看着远处。远处有一团火光，在黑暗中跳动。
“是希望城的方向。”老张放下望远镜，“火光很大，不是普通的火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希望城，李想的地方。
天刚亮，凡人国的探子就回来了。他浑身是伤，骑的马也快不行了。林默在城门口接住他，他滚下马，抓着林默的衣角。“林哥……希望城……没了。”
林默扶住他。“李想呢？”
探子摇头，眼泪流下来。“不知道。我跑出来的时候，城已经破了。到处都是怪物，比上次多十倍。还有……还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穿黑衣服的人。很多。他们跟怪物一起攻城。”
林默站在那里，很久没有说话。老张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烟。“去不去？”
林默接过烟，没抽。“去。”
凡人国再次出兵。这次不是五十人，是两百人。老张带队，方晴准备粮草，阿福和小雨画地图。林默走在最前面，腰里别着刀，眼睛里全是火。
他们走了一天一夜，第二天清晨到了希望城。城已经没了。城墙塌了大半，房子烧成了灰，地上到处是尸体。有人的，有怪物的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。
林默在废墟里找了很久，终于找到了李想。他躺在一块大石头下面，浑身是血，但还有一口气。林默把他挖出来，抱在怀里。“李想！李想！”
李想睁开眼睛，看见他，笑了。“林哥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林默的眼泪掉下来。“你别说话，我带你回去。”
李想摇头。“来不及了。林哥，我跟你说……那些穿黑衣服的人……是复兴会的人。他们没散。他们在北边……建了一个大城……叫黑铁城。他们要……要打你们。”
林默握着他的手。“我知道了。你别说了。”
李想看着他，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。“林哥……凡人国……是希望……你别让它……没了……”
他的手松开了。林默抱着他，跪在废墟里，很久没有动。
老张站在旁边，抽着烟，不说话。方晴在抹眼泪。阿福和小雨蹲在地上，画了一幅画——李想站在希望城的城墙上，笑着，挥着手。旁边写着：他是个好人。
林默把那幅画收起来，站起来。“走。回家。”
他们把李想的尸体带回了凡人国，埋在城门口的石碑旁边。周爷爷刻了一块碑，上面写着：“李想，希望城城主，好人。”林默站在碑前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进城里。
“方晴，帮我查一下，复兴会是什么来头。”
方晴查了三天。她把管理会留下的档案翻了个遍，又托赵铁生从主城找了很多资料。第四天，她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走进会客室。
“查到了。复兴会是管理会倒台以后，那些不甘心的人组建的。他们觉得管理会不该散，觉得NPC就是工具，觉得凡人国是最大的威胁。他们的头目叫‘铁面’，没人见过他的脸。他们的据点在北边一个矿山里，就是上次我们救人的那个地方。他们在那里建了一座城，叫黑铁城。”
林默看着那些资料，心里很平静。“多少人？”
方晴犹豫了一下。“至少三千。可能更多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老张的烟掉了，熊霸的脸白了，二狗的腿软了。三千。凡人国能打仗的，不到三百。
老张捡起烟，重新点上。“打不过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“那就不打？”
老张摇头。“打。但不能硬打。得找帮手。”
林默又出发了。这次不是一个人，是带着阿福和小雨。他们走了很多地方。南边的铁鹰会、猛虎帮，东边的长风寨、青云堡，西边的金刀门、铁剑山庄。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，一个人一个人地谈。
有人答应帮忙，有人犹豫，有人拒绝。韩会长说：“我出两百人。”秦帮主说：“我出三百人。”长风寨的寨主是一个老头，姓白，听完林默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老了，打不动了。但我儿子能去。一百人，够不够？”林默点头：“够了。”
青云堡的堡主是一个年轻人，姓陈，跟林默差不多大。他听完林默的话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“两百人。我亲自带。”金刀门的门主是一个中年人，姓王，脾气很倔。“复兴会？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。三百人，一分不少。”铁剑山庄的庄主是一个女人，姓柳，四十多岁，说话很慢。“五百人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“什么条件？”
柳庄主说：“打完以后，凡人国要跟铁剑山庄结盟。永久结盟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行。”
柳庄主笑了。“那就五百人。”
林默带着那些人的承诺，回到凡人国。方晴算了算——凡人国三百人，加上那些公会的人，一共一千八百人。一千八对三千，还差一点。
老张说：“够了。打仗不是数人头。凡人国的战士，一个顶他们三个。”
林默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对咱们的人这么有信心？”
老张也笑了。“练了这么久，该试试了。”
方晴在旁边说：“还有一个人没算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方晴说：“赵铁生。他在主城还有一些人。加起来，至少两千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那就两千。够了。”
战争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废墟。那些小城小寨，有的害怕，有的愤怒，有的无所谓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一仗，躲不过去。
凡人国进入了最高战备。老张的训练从每天四个时辰变成了六个时辰。方晴的粮草堆满了三个仓库。大牛的武器铺昼夜不停地打刀、做箭。周爷爷的陷阱埋满了凡人国周围所有能走的路。阿福和小雨画了上百幅地图，标出了黑铁城的位置、兵力、粮草、水源，所有能想到的东西。
林默站在城墙上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很平静。老张上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默接过烟：“想李想。”
老张吐出一口烟。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林默点头。“凡人国，是希望。他说的。”
老张看着他。“那你得守住这个希望。”
林默抽了一口烟，慢慢吐出来。“守得住。”
老张笑了。“我也觉得。”
半个月后，探子来报：“复兴会的人动了。三千人，从北边来了。三天后到。”
林默站在城墙上，看着北方。天边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那片灰蒙蒙的后面，是三千个人，是刀，是火，是毁灭。老张站在他旁边，方晴站在他后面，阿福和小雨站在城墙上，手里拿着铅笔。
王奶奶从食堂里出来，端着一碗面。“小伙子，吃碗面。吃饱了，好打仗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吃了一口。很香。他吃完面，把碗还给王奶奶。“奶奶，带着孩子们躲好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，别出来。”
王奶奶点头，眼眶红了。“你小心。”
林默笑了。“放心。我命大。”
他转身，走下城墙，打开城门，站在城门口。身后，一千八百个战士，握着刀，举着旗。老张站在最前面，假肢已经换了一副新的。熊霸站在他旁边，刀磨得锃亮。二狗站在后面，手里拿着王奶奶给他的弹弓。
远处，地平线上，出现了一条黑线。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。三千人，举着黑色的旗子，旗子上画着一只白色的手。走在最前面的，是一个穿铁甲的人，戴着铁面具，骑着一匹黑马。铁面。
林默看着那个人，握紧了刀。
铁面在城外一百步的地方勒住马，看着林默。
“你就是凡人国的林默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铁面笑了。“你一个人站在这里，是想投降？”
林默看着他。“不是投降。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铁面收起笑容。“什么事？”
林默说：“李想。希望城的李想。他死之前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铁面看着他。
林默说：“他说，凡人国是希望。让我别让它没了。”
铁面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所以呢？”
林默握紧刀。“所以，我不会让你过去。”
铁面冷笑。“就凭你一个人？”
林默也笑了。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身后，一千八百个战士齐声呐喊。声音震天动地，连大地都在发抖。铁面的脸色变了。
“杀！”老张第一个冲出去。一千八百人跟着他，像潮水一样涌向复兴会的队伍。两军撞在一起，刀光剑影，血肉横飞。
林默在人群中冲杀，一刀一个，一刀一个。他不知道砍了多少人，只知道手臂已经麻了，刀快握不住了。但他不能停。停了，凡人国就没了。
老张的假肢又掉了，他单腿站着，还在砍。一刀一个，一刀一个，像疯了。熊霸的刀砍缺了，他抢过敌人的刀，继续砍。二狗的弹弓打光了石子，他捡起地上的石头，接着打。阿福和小雨蹲在城墙上，不停地画画，画那些敌人的位置，画他们的弱点。凡人国的战士们看着那些画，像开了天眼一样，知道该往哪儿打。
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，从中午打到晚上。地上躺满了尸体，有复兴会的，也有凡人国的。但凡人国的人没有退。一步都没有退。
天黑的时候，铁面终于撑不住了。他的人死了一半，剩下的也跑了大半。他骑在马上，浑身是血，看着林默。
“你赢了。但这不是结束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你来一次，我打一次。来两次，我打两次。来一百次，我打一百次。”
铁面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调转马头，走了。
复兴会的人跟着他，消失在黑暗里。战场上安静了。林默站在尸堆中间，浑身是血，累得快站不住了。老张走过来，扶住他。“赢了。”
林默点头。“赢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战士，有活着的，有死了的。“把他们带回去。活着的治伤，死了的安葬。”
方晴走过来，脸上全是灰，但眼睛很亮。“林默，我们赢了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对，赢了。”
二百四十
那天晚上，凡人国没有庆祝。人们收拾战场，包扎伤口，安葬死者。王奶奶做了饭，但没人吃得下。林默坐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些新添的坟。老张上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默接过烟：“想那些死了的人。”
老张吐出一口烟。“他们死得值。凡人国还在。”
林默点头。“还在。”
他看着城里的灯。一盏，两盏，三盏……像星星。像那些死去的人，在天上看着凡人国。
“老张，你说，凡人国能一直这样下去吗？”
老张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至少现在，挺好。”
林默抽了一口烟，慢慢吐出来。“挺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些灯，直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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