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面具跑了以后，西边并没有安静下来。那些小城小寨，虽然暂时没了威胁，但元气大伤。铁剑山庄的城墙塌了一半，金刀门的房子烧了大半，青云堡的人死了三分之一，长风寨的粮食被抢了个精光。柳庄主派人送信来，信上只有六个字：“西边需要帮忙。”
林默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老张站在他旁边，抽着烟。“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林默把信收起来，“西边的事，不能不管。”
凡人国刚打完仗，伤了元气，但林默还是点了两百人，带着粮食和木材，往西走。方晴从北城赶来，要跟他一起去，他没让。“北城也需要你。”方晴瞪了他一眼，但还是留下了。阿福和小雨要跟，他想了想，带上了。两个孩子现在画地图的本事越来越厉害，带上他们，心里有底。
走到铁剑山庄的时候，柳庄主亲自在城门口迎接。她瘦了很多，头发也白了不少，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“林默，你来了。”
林默点头。“来了。带了些粮食和木材，不多，但能应应急。”
柳庄主看着那些马车，眼眶红了。“够了。够多了。”
他们走进铁剑山庄，里面一片狼藉。塌了的墙还没修，烧了的房子还没盖，地上还有血迹。伤员躺在临时搭的棚子里，呻吟声此起彼伏。林默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“白面具的人太狠了。”柳庄主说，“他们不光抢东西，还杀人。我的人死了八十多个，伤了二百多。粮食被抢光了，房子被烧了大半。要不是你们来得快，铁剑山庄就没了。”
林默问：“其他几家呢？”
柳庄主摇头。“金刀门比我们还惨。王门主受了重伤，现在还躺着。青云堡的陈堡主断了条胳膊，长风寨的白寨主死了儿子。”
林默的手握紧了。白寨主的儿子，那个年轻人，他见过。才二十出头，刚结婚，媳妇还怀着孩子。就这么没了。
“我去看看他们。”林默说。
林默一家一家地走。金刀门、青云堡、长风寨，还有一个他没去过的小城——青石镇。青石镇很小，只有几百人，但白面具也没放过。城墙被推平了，房子被烧光了，人被杀了一半。剩下的那些人，缩在山洞里，靠野果和雨水过活。
林默站在青石镇的废墟里，看着那些残垣断壁，心里很平静。阿福在旁边画画，画的是白面具的人攻城时的样子——他们举着白旗，戴着白色面具，像一群鬼。小雨也在画画，画的是那些死去的人，站在云端上，看着下面。
林默把那两幅画收起来，转身看着跟着他来的人。“把粮食分给他们。木材留下，帮他们把房子盖起来。”
大牛带着人开始干活。青石镇的人愣愣地看着，不敢动。一个老汉走过来，拉着林默的手。“你们……你们是凡人国的人？”
林默点头。
老汉跪下来。“谢谢你们。谢谢你们。”林默把他扶起来。“不用谢。互相帮忙，应该的。”
老汉哭了。他哭了很久，哭完了，擦擦眼泪，开始干活。其他人也跟着干。搬石头，和泥，砍木头，盖房子。天黑的时候，青石镇的第一间房子盖起来了。老汉站在新房子前面，摸着墙，又哭了。“这是新家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有新家了。”
林默在西边待了半个月。他帮铁剑山庄修了城墙，帮金刀门盖了房子，帮青云堡挖了水井，帮长风寨种了粮食。他还帮青石镇建了一个小学校，让那些孩子有地方读书。阿福和小雨当老师，教孩子们画画。孩子们画了很多画，有花，有鸟，有太阳，还有凡人国。他们把那些画贴在墙上，说这是青石镇的美术馆。
柳庄主看着这一切，感慨道：“林默，你这个人，走到哪里，哪里就变好。”
林默笑了。“不是我。是大家。”
柳庄主也笑了。“你还是那么谦虚。”
林默摇头。“不是谦虚。是真的。我一个人，什么都做不了。是大家一起做的。”
柳庄主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那你为什么能让大家一起做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因为我相信他们。他们也相信我。”
柳庄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说得对。相信。”
在西边的最后一天，林默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铁剑山庄、金刀门、青云堡、长风寨、青石镇，还有几个小城小寨的人，都来了。他们站在青石镇的新学校前面，看着林默。
林默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些人。“白面具跑了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。西边不能没有防备。”
他看着柳庄主。“我提议，西边的所有城寨，结成一个联盟。互相帮助，互相保护。一家有难，八方支援。”
柳庄主第一个举手。“铁剑山庄同意。”
王门主拄着拐杖站起来。“金刀门同意。”
陈堡主举着独臂。“青云堡同意。”
白寨主红着眼眶。“长风寨同意。”
青石镇的老汉举起手。“青石镇同意。虽然我们小，但我们也想出份力。”
林默看着那些人，心里很暖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联盟叫什么名字？”
柳庄主想了想。“西部的联盟。简单，好记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西部的联盟，就这么成立了。
林默回到凡人国的时候，老张在城门口等着他。“回来了？”
林默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
老张看着他。“西边的事办完了？”
“办完了。他们结了个联盟，叫西部的联盟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“西部的联盟？谁起的名字？”
“柳庄主。”
老张笑了。“挺好。简单，好记。”
两个人走进城里。王奶奶在食堂门口喊他们吃饭，朵朵拉着林默的手，阿福和小雨跑进画室去画画。一切都那么正常，那么普通。但林默觉得，这一天不一样。因为西边，也有了希望。
凡人国、北城、西部的联盟，还有主城的护人团，四个地方，四个势力，都跟凡人国有关。方晴从北城写信来，说：“我们现在是这一片最大的势力了。复兴会散了，白面具跑了，没人敢惹我们。”
林默看着那封信，笑了。他把信收起来，走出屋子。老张在训练场上练兵，秀芬在菜地里浇水，大牛在砖窑里烧砖，周爷爷在医院里看病。一切都那么正常，那么普通。但林默知道，这一切来之不易。
又过了一个月，西边传来消息——白面具死了。不是林默杀的，是他自己的人杀的。白面具跳崖以后，没死，摔断了腿，藏在山洞里。他的人找了他很久，没找到，以为他死了，就散了。白面具一个人在山洞里养伤，养了几个月，伤好了，出来找他的人，发现他的人早就不在了。他去投靠别的势力，人家不收。他去抢东西，被人打了。最后，他饿死在一个山洞里。有人发现他的尸体，把面具摘下来，看了一眼，又扔了。
林默听完这个消息，沉默了很久。老张在旁边抽烟，没说话。王奶奶叹了口气。“可怜人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“奶奶，他是坏人。”
王奶奶点头。“是坏人。但也是可怜人。他没有家人，没有朋友，没有人愿意帮他。他一个人，活不下去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他知道王奶奶说得对。白面具是坏人，但他也是可怜人。他做那些事，是因为他孤独。他孤独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他。没有人愿意相信他，是因为他做了坏事。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林默站在城墙上，看着西边的天空。天边有一抹红，像血，也像夕阳。他忽然想起沈若说的话。“凡人，才懂得什么是真正重要的。”真正重要的，不是打败谁，不是杀了谁。是让每个人都有家，有朋友，有人相信。白面具没有这些，所以他输了。不是输给林默，是输给自己。
白面具死后，西边彻底安静了。那些小城小寨，开始安心过日子。铁剑山庄的城墙修好了，金刀门的房子盖好了，青云堡的水井挖好了，长风寨的粮食种好了。青石镇的学校也有了十几个学生，每天读书、写字、画画。
柳庄主又派人送信来，信上写着：“西边的联盟，越来越好了。谢谢你，林默。”
林默看着那封信，笑了。他把信收起来，走出屋子。王奶奶在食堂门口喊他吃饭，朵朵拉着他的手。一切都那么正常，那么普通。但林默觉得，这是最好的日子。
凡人国越来越大，人越来越多。方晴从北城赶回来帮忙登记，忙了三天三夜，才登记完。
“多少人？”林默问。
方晴看着登记册，笑了。“一万人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一万人。凡人国从几十个人，到几百个人，到几千个人。现在，有一万人了。
老张也愣住了。“一万？咱们住得下吗？”
方晴点头。“住得下。北城那边还有三千人。加起来，一万三。”
林默看着那些登记册，心里忽然很感慨。他想起刚来这个游戏的时候，只有一个人。现在，有一万三千人跟着他。
凡人国有一万人的消息传开后，来的人更多了。有从东边来的，有从西边来的，有从南边来的。有玩家，有NPC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健康的，有残废的。林默来者不拒，都给口饭吃，给个地方住。
王奶奶的食堂又扩大了，变成了五家，每家都能坐五百人吃饭。秀芬的农场也扩大了，养了上千只鸡、上百头猪、几十头牛。大牛的砖窑变成了真正的工厂，一天能烧一万块砖。周爷爷的医院有了五十个医生，一百个护士。阿福和小雨的美术馆成了凡人国最热闹的地方，每天都有人来看画。
林默站在城墙上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很平静。老张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住。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默说：“想那些死去的人。”
老张点了根烟，递给他。“他们死得值。凡人国还在。”
林默接过烟，抽了一口。“还在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