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还在。那条路还在。灯还亮着。
离开的人越来越多，台子上的名字越来越密。有的人走了，再也没有回来。有的人走了，又回来了。
回来的那个人，是一个年轻的玩家。他走了三个月，又出现在路口。林默看见他的时候，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年轻人笑了。“我想家了。”
“家？现实世界的家？”
年轻人摇头。“凡人国。这里才是我的家。”
他走进城里，王奶奶已经不在了，但食堂还在。秀芬在做饭，看见他，笑了。“回来了？饿不饿？饭马上好。”
他坐在食堂里，吃了一口秀芬做的饭。不如王奶奶的好吃，但他吃得很香。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回来，也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。他们只是笑着，给他盛饭，给他夹菜，给他倒水。他吃着吃着，哭了。“还是家里好。”
又有一个回来的人。是一个NPC，女人，三十多岁。她走的时候，说要回现实世界找儿子。三个月后，她回来了。
林默在城门口看见她。“找到了吗？”
她摇头。“没有。但我不找了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“我在路上想明白了。我儿子不在了。但我还在。凡人国还在。这里有我的家，有我的朋友，有我做的事。够了。”
她走进城里，去菜地找秀芬。秀芬正在浇水，看见她，笑了。“回来了？来，帮我拔草。”
她蹲下来，拔草。拔着拔着，哭了。秀芬没有问她为什么哭，只是递给她一块手帕。“擦擦。别让草看见。”
她笑了。擦擦眼泪，继续拔草。
最让人想不到的，是铁面回来了。他走了一年多，杳无音讯。人们以为他死了，或者永远不回来了。但他回来了。
那天傍晚，林默正在城墙上坐着，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走近了，认出来了。是铁面。他瘦了很多，老了很多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伤疤更明显了。他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块石碑，看了很久。
林默走下去，打开城门。“你回来了。”
铁面看着他。“我回来了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“找到你女儿了吗？”
铁面摇头。“没有。但我找到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
他走进城里，去食堂吃饭。秀芬给他盛了一碗面，他吃了一口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好吃。”
他吃了三碗，吃完了，把碗放下。“林默，我能留下吗？”
林默点头。“能。凡人国本来就是你的家。”
铁面笑了。那是林默第一次看见他笑。很丑，但很真。
铁面留下以后，变了很多。他不再恨了，不再打打杀杀了。他每天在训练场上帮老张的徒弟教新人，老张不在了，但他的刀法还在。铁面的刀法很好，比老张还好。但他不教杀人，只教防身。
“刀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他说，“是用来保护人的。”
那些年轻人不太明白，但他们记住了。后来，他们都成了凡人国最好的刀手。他们的刀法很快，很准，很稳，但从不乱杀人。有人问他们：“你们的刀法是跟谁学的？”
他们说：“跟铁面学的。”
“铁面是谁？”
“是一个好人。”
铁面死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他躺在自己屋里，手边放着一幅画——阿福和小雨画的小蝶。他看着那幅画，笑了。“小蝶，爸爸来找你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再也没有醒来。人们把他埋在城门口，跟老张、王奶奶挨着。碑上刻着：“铁面，凡人国第一任教官，好人。”旁边刻着一行小字：“他找到了自己。”
林默站在碑前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鞠了一躬。“铁面，你走好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城里。秀芬在食堂门口喊他吃饭，他走过去，端起碗，吃了一口。很香。他看着那些人，笑了。
窗外，天黑了。但凡人国的灯还亮着。金色的，银白的，一盏一盏，像星星。在这片灰蒙蒙的废墟里，亮着。永远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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