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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番外七:凡人国的最后一个故事

作者:橙子kim 当前章节:9736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4 13:54

凡人国存在了很久。久到城墙上的砖换了三茬,城门口的碑换了五块,美术馆里的画堆满了整栋楼,又扩建了三次。久到那条路上走过了几万人,台子上的名字刻满了整个塔内壁,又刻到了外面。久到没有人记得林默长什么样了,只记得他的名字。久到老张的刀法传了十几代,王奶奶的馒头传了二十几代,阿福和小雨的画传了无数代。久到凡人国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,有城墙,有护城河,有城门楼,有钟鼓楼,有集市,有作坊,有学堂,有医馆,有寺庙,有戏台。久到凡人国里的人不再分玩家和NPC了,因为已经没有玩家了。所有留下来的人,都是凡人。

最后一个玩家离开的时候,是一个秋天的下午。那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高,戴着一副眼镜。他来凡人国三年了,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走。他的家在现实世界,有父母,有朋友,有未完成的学业。但他舍不得凡人国,舍不得这里的人,舍不得这里的日子。他站在路口,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到城门口,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“谢谢你们,”他说,“谢谢你们收留我。我会回来的。”

他走进光里,消失了。那盏灯闪了一下,像在跟他告别。

从此以后,凡人国里再也没有玩家了。所有人都成了NPC,或者说,所有人都成了人。没有区别,没有高低,没有贵贱。他们一起干活,一起吃饭,一起笑,一起哭。他们建了一座城,一个国,一个家。他们过得很好。

凡人国最后一任城主,是一个叫林念的女孩。她是念恩的孙女,林默的曾曾孙女。她继承了林默的眼睛,亮亮的,像星星。她继承了老张的倔强,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她继承了王奶奶的善良,见不得人受苦,见不得人饿肚子。她继承了阿福的安静,不爱说话,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她继承了小雨的画笔,画得很好,但很少画。她常说:“画有什么用?不如干活。”

林念二十岁那年,接替了她的父亲,成了凡人国的城主。她没有住在城主府里,而是住在城门口的一间小屋里。她说:“城主不是官,是看门的。看门的就得住在门口。”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打开城门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那些人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。“念姐好!”“念姑姑好!”她笑着点头。她看着那些人,心里很满足。

林念没有结婚。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结婚,她想了想。“没空。”她说。她确实没空。凡人国有一万多口人,每天都有事。有人吵架了,她去劝。有人打架了,她去拉。有人生病了,她去看。有人死了,她去埋。有人出生了,她去抱。她忙得脚不沾地,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。秀芬的徒弟给她留饭,她有时候吃,有时候忘了吃。忘了吃的时候,秀芬的徒弟就端着碗去找她,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吃完。“念姐,你得吃饭。不吃饭,哪有力气干活?”林念笑了。“好,我吃。”

她吃完饭,抹抹嘴,又去忙了。

林念最常去的地方,是美术馆。她喜欢看那些老画,看阿福和小雨画的凡人国。那时候凡人国还很小,城墙矮矮的,房子少少的,人也不多。但画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笑,每一盏灯都很亮。她看着那些画,心里很安静。“爷爷,”她轻声说,“凡人国越来越大了。你看到了吗?”

没有人回答。但她觉得,林默一定看到了。

她也喜欢看念恩画的画。念恩画的是后来的凡人国,城墙高了,房子多了,人多了。画上的林默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的皱纹多了,但眼睛还是很亮。他坐在城门口,晒着太阳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他在笑。林念看着那幅画,也笑了。“爷爷,”她说,“你老了也很好看。”

她还喜欢看那些不知名的画家画的画。他们画的是凡人国的每一天。春天的花,夏天的雨,秋天的风,冬天的雪。孩子们的笑脸,老人们的故事,战士们的刀光,农民们的汗水。工匠们的锤声,老师们的书声,医生们的药香,厨师们的炊烟。她看着那些画,觉得自己活在很多人的记忆里。她也会成为画上的人,被后人看,被后人记。她笑了。那就好好活着,好好干活,好好做人。让后人看见一个好人。

林念最头疼的事,是那条路。那条路还在,灯还亮着。每天都有人站在路口,看着那盏灯,犹豫要不要走。有的人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有的人走了,又回来了。有的人站在路口,站了一天,站了一夜,站了三天三夜,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城。林念不劝,也不拦。路是每个人的,想走就走,想留就留。

有一天,一个老人站在路口,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他是凡人国最早的一批人,跟着林默建过城,跟铁面打过仗,跟白面具拼过刀。他老了,走不动了,但他想回现实世界看看。看看那里的太阳,看看那里的风,看看那里的亲人。他站在路口,犹豫了很久。林念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“爷爷,你想走就走。路在这儿。”

老人看着她。“念丫头,我走了,凡人国怎么办?”

林念笑了。“凡人国不会倒的。你放心。”

老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我走。”

他走进光里,一步一步,很慢,很稳。金色的光吞没了他,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。然后,消失了。那盏灯闪了一下,像在跟他告别。

林念站在路口,看着那盏灯。她没有哭。她知道,老人回家了。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。

凡人国最热闹的地方,是食堂。从早到晚,都有人进进出出。早上是来吃饭的,中午是来打饭的,晚上是来蹭饭的。秀芬的徒弟,叫香草。她继承了秀芬的手艺,也继承了王奶奶的脾气。谁浪费粮食,她骂谁。谁挑食,她瞪谁。谁不吃饭,她端着碗追着喂。人们怕她,但也爱她。因为她的馒头,是凡人国最好吃的。

香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生火,烧水,和面,蒸馒头。她的馒头又白又大,咬一口,软乎乎的,甜丝丝的。跟王奶奶做的一样好吃。有人问她:“香草姐,你的馒头怎么做的?教教我呗。”她笑了。“想学?行啊。过来,我教你。”

她教了很多徒弟,但没有人能做出跟她一样的馒头。不是太硬,就是太软,不是太甜,就是太淡。有人问她:“香草姐,为什么我做不出来?”她想了想。“因为你没有用心。”“用心?”“对,用心。做饭不是光用手,还得用心。你想让吃的人开心,你就得开心。你不开心,做出来的饭也不好吃。”

那个人似懂非懂地走了。香草看着她的背影,笑了。“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
香草老了。她的头发白了,手也抖了,蒸出来的馒头不如以前好看了。但她还在做。她说:“只要我还能动,就要做馒头。凡人国的人,不能饿肚子。”

她死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她早上起来,生火,烧水,和面,蒸馒头。蒸完了,她把馒头摆在案板上,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数了数,一百个。够今天吃的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些馒头,笑了。“好了。今天的饭好了。”她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醒来。

人们把她埋在城门口,挨着王奶奶。碑上刻着:“香草,凡人国第一任厨师,好人。”旁边刻着一行小字:“她的馒头,是凡人国最好吃的。”

她的徒弟接替了她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生火,烧水,和面,蒸馒头。馒头又白又大,咬一口,软乎乎的,甜丝丝的。跟香草做的一样好吃。人们吃着馒头,想起了王奶奶,想起了秀芬,想起了香草。她们都不在了,但馒头还在。凡人国还在。

凡人国最安静的地方,是美术馆。那里挂着很多画,从阿福和小雨的第一幅画,到最后一幅画。从念恩的画,到念恩的徒弟的画,到徒弟的徒弟的画。几百年的画,挂满了整栋楼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,和偶尔的叹息声。人们站在画前,看着那些画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们走了。走的时候,心里都有一团火,眼睛里都有光。

美术馆的最后一任馆长,是一个叫林纸的女孩。她是林念的侄女,林默的曾曾曾孙女。她继承了阿福的画笔,画得很好。她继承了小雨的眼睛,看得很准。她从小就喜欢画画,画花,画鸟,画太阳,画凡人国。她画得很好,比阿福还好。但她不骄傲。她说:“不是我画得好。是有人教过我。”

她说的那个人,是阿福。阿福已经不在了,但他的画还在。林纸每天对着那些画,临摹,学习,琢磨。她想知道阿福是怎么画的,为什么他的画是活的。她琢磨了很多年,终于明白了。因为阿福画的是心。不是眼睛看到的东西,是心里看到的东西。他画的花,是他心里的花。他画的鸟,是他心里的鸟。他画的人,是他心里的人。所以他的画是活的。

林纸也开始画心。她画凡人国的每一天,画那些人的笑,那些人的泪,那些人的苦,那些人的甜。她画了很多,堆满了美术馆的最后一个角落。人们看着她的画,哭了。“这孩子,”他们说,“画得真好。”她摇头。“不是我画得好。是凡人国好。”

她死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她躺在美术馆里,手边放着画笔和画纸。她看着那些画,笑了。“爷爷,”她轻声说,“我画完了。”她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醒来。

人们把她埋在城门口,挨着念恩。碑上刻着:“林纸,凡人国最后一任画家,好人。”旁边刻着一行小字:“她画了一颗心。”

她的徒弟接替了她,每天在美术馆里画画。画凡人国的每一天,画那些人的笑,那些人的泪,那些人的苦,那些人的甜。画了很多,很多。美术馆又不够用了。人们又扩建了一次。但画还是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。最后,他们不再扩建了。他们把老画收起来,存进仓库,把新画挂上去。美术馆永远是新的,永远是活的。因为凡人国永远是新的,永远是活的。

凡人国最后一件大事,是那条路关了。不是突然关的,是慢慢暗下去的。那盏灯,从金色变成银白,从银白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暗白。最后,它灭了。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。就是灭了。

那天早上,林念打开城门,看见那盏灯灭了。她站在路口,看着那盏灭了的灯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走回城里。“路关了。”她说。人们愣住了。“关了?”“关了。”“那……那想走的人怎么办?”

林念想了想。“不走了。留下。凡人国就是家。”

人们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有人说:“不走。凡人国就是家。”

“不走!”“不走!”“不走!”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。最后,所有人都喊起来。“不走!凡人国就是家!”

林念看着那些人,笑了。她走到城门口,坐在台阶上,晒着太阳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那些人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。“念姐好!”“念姑姑好!”她笑着点头。她看着那些人,心里很满足。

路关了。但凡人国还在。家还在。

林念老了。她的头发白了,脸上的皱纹多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她坐在城门口,晒着太阳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那些人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。“念奶奶好!”“念太奶奶好!”她笑着点头。她看着那些人,心里很满足。

她开始讲故事。讲林默的故事,讲老张的故事,讲王奶奶的故事,讲阿福和小雨的故事。讲铁面的故事,讲白面具的故事,讲独眼龙的故事。讲那些死去的人,讲那些活着的人,讲那些离开的人,讲那些留下的人。孩子们听得入神。“念奶奶,林默是什么样的人?”

她想了想。“他是一个幼儿园老师。”

“幼儿园老师?那是什么?”

“就是照顾孩子的人。他照顾了很多人,建了凡人国。”

孩子们眼睛亮了。“那他一定很厉害!”

她点头。“他很厉害。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厉害。他总说,自己只是一个凡人。”

孩子们不懂,但他们觉得林默很了不起。

她讲了很多年,讲不动了。她躺在城门口的小屋里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风很凉。她笑了。“爷爷,”她轻声说,“我来了。”

她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醒来。

人们把她埋在城门口,挨着林默。碑上刻着:“林念,凡人国最后一任城主,好人。”旁边刻着一行小字:“她是林默的曾曾孙女。”

她的徒弟接替了她,坐在城门口,晒着太阳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那些人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。“林姐好!”“林姑姑好!”她笑着点头。她看着那些人,心里很满足。

凡人国没有城主了。也不需要城主了。每个人都是城主,每个人都是凡人。他们一起守着这座城,这个国,这个家。

凡人国的最后一个故事,是关于一盏灯的。那盏灯在路口,金色的,很亮。它亮了很久很久,亮过了林默的一生,亮过了朵朵的一生,亮过了念恩的一生,亮过了林念的一生,亮过了很多很多人的一生。然后它灭了。

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灭。也许是因为路关了,也许是因为灯老了,也许是因为点灯的人走了。但它灭了。灭了就灭了。凡人国不需要灯了。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盏灯。亮着,永远亮着。

人们把那盏灭了的灯取下来,放在美术馆里,跟那些老画放在一起。它不再发光了,但人们还是来看它。看它曾经亮过,曾经照亮过那么多人的路。人们站在它面前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们走了。走的时候,心里都有一团火,眼睛里都有光。

很多年后,凡人国没有了。不是消失了,是变成了别的东西。城墙还在,但变成了风景。房子还在,但变成了故居。菜地还在,但变成了公园。学校还在,但变成了博物馆。医院还在,但变成了养生馆。美术馆还在,但变成了图书馆。那条路还在,但变成了石板路。那盏灯还在,但变成了雕塑。凡人国变成了一个景点,一个传说,一个梦。

人们从很远的地方来,看那些老墙,看那些老房,看那些老画,看那盏老灯。他们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块老碑。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认出来。“林默,凡人国创始人,好人。”旁边刻着一行小字:“他是个幼儿园老师。”

人们看着那块碑,看了很久。“这个人,”他们说,“是个好人。”

他们走进城里,看那些老房子,老墙,老路。他们走进美术馆,看那些老画。阿福的画,小雨的画,念恩的画,林纸的画。那些画上的花还在开,鸟还在叫,人还在笑。他们看着那些画,哭了。“这些人,”他们说,“活得真好。”

他们走到路口,看那盏老灯。它不亮了,但还在。像一个老人,坐在那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他们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“这盏灯,”他们说,“曾经亮过。照亮了很多人的路。”

他们转身,走了。走的时候,心里都有一团火,眼睛里都有光。因为他们知道,凡人国曾经存在过。那些人曾经活过。那些灯曾经亮过。这就够了。

最后一个来看凡人国的人,是一个小男孩。他七八岁,圆脸,大眼睛,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。他跟着爸爸妈妈,从很远的地方来。他们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块碑。小男孩不认识那些字,但他觉得那块碑很好看。他摸了摸碑,凉凉的,硬硬的,像石头。他问爸爸:“爸爸,这上面写着什么?”

爸爸蹲下来,念给他听。“林默,凡人国创始人,好人。他是个幼儿园老师。”

小男孩不明白。“幼儿园老师?那是什么?”

爸爸想了想。“就是照顾孩子的人。他照顾了很多孩子,建了这座城。”

小男孩眼睛亮了。“那他一定很厉害!”

爸爸点头。“他很厉害。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厉害。他总说,自己只是一个凡人。”

小男孩不懂,但他觉得林默很了不起。他走进城里,看那些老房子,老墙,老路。他走进美术馆,看那些老画。画上的花还在开,鸟还在叫,人还在笑。他看着那些画,笑了。“爸爸,这些画真好看。”

爸爸点头。“是很好看。”

小男孩走到路口,看那盏老灯。它不亮了,但还在。他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“爸爸,这盏灯为什么不亮了?”

爸爸想了想。“因为它老了。亮不动了。”

小男孩摸着那盏灯,凉凉的,硬硬的,像石头。“它以前亮过吗?”

爸爸点头。“亮过。很亮很亮。照亮了很多人的路。”

小男孩笑了。“那它很了不起。”

他转身,跑出城。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

爸爸笑了。“走,回家吃饭。”

他们走了。小男孩跑在前面,手里拿着布娃娃。他跑着跑着,回头看了一眼。凡人国的城墙在夕阳下,金黄色的,很暖。他笑了。他不知道那座城叫什么,不知道那些人是谁,不知道那盏灯为什么灭了。但他觉得,那是一个好地方。他以后还会来的。

凡人国的最后一个故事,是关于一个布娃娃的。那个布娃娃是小男孩的,很旧了,眼睛掉了一个,衣服也破了。但小男孩很喜欢它,走到哪儿都带着。他把它带到凡人国,让它看那些老墙,老房,老画,老灯。他把它放在城门口的石碑上,让它听爸爸念那些字。“林默,凡人国创始人,好人。他是个幼儿园老师。”

布娃娃不懂,但它觉得那块碑很好看。它坐在碑上,看着夕阳。金黄色的光,照在它身上,暖暖的。它笑了。它不知道自己在笑,但它确实在笑。

小男孩跑回来,拿起布娃娃。“走了,回家了。”他说。他把布娃娃抱在怀里,跑出城。布娃娃在他怀里,看着凡人国的城墙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最后,变成了一个小点。消失了。

但布娃娃记得。记得那座城,记得那块碑,记得那盏灯。记得那些老墙,老房,老画。记得那些花,那些鸟,那些人。记得那个叫林默的人,那个幼儿园老师,那个凡人。它记得。它会一直记得。

凡人国不存在了。但它的故事还在。在人们的嘴里,在书里,在画里,在梦里。一代一代,传下去。传了很久很久。

最后一个讲凡人国故事的人,是一个老人。他坐在村口的大树下,晒着太阳,给孩子们讲故事。讲林默的故事,讲老张的故事,讲王奶奶的故事,讲阿福和小雨的故事。讲那些死去的人,讲那些活着的人,讲那些离开的人,讲那些留下的人。孩子们听得入神。“爷爷,凡人国在哪儿?”

老人想了想。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
“我们能去吗?”

老人摇头。“去不了了。它没了。”

孩子们不明白。“没了?怎么没了?”

老人笑了。“没了就没了。但它还在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老人指着自己的心。“在这儿。在每个人的心里。”

孩子们不懂,但他们觉得那个故事很好听。他们缠着老人,让他讲了一遍又一遍。老人不烦,每次讲都不一样,每次都有新的细节。他讲着讲着,自己也会笑,也会哭。孩子们看着他,也跟着笑,跟着哭。

有一个孩子问他。“爷爷,你见过凡人国吗?”

老人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“见过。在我小时候。我爸爸带我去过。”

“那里什么样?”

老人想了想。“很美。很美。”

“有什么?”

“有城墙,有房子,有菜地,有学校,有医院,有美术馆。还有一盏灯。”

“灯?什么灯?”

“一盏很亮的灯。金色的。照亮了很多人的路。”

孩子们眼睛亮了。“那盏灯还在吗?”

老人摇头。“不在了。灭了。”

孩子们失望了。“灭了……”

老人笑了。“但它还在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老人指着天空。“在天上。看见那颗星星了吗?那就是那盏灯。它一直在亮着。只是我们看不见。”

孩子们抬头看天。天很蓝,没有星星。但他们觉得,那颗星星一定在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亮着。

老人死了。他死在村口的大树下,晒着太阳,嘴角带着笑。孩子们围着他,哭了。“爷爷,你走了,谁给我们讲故事?”

没有人回答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像有人在说话。孩子们听着风,不哭了。他们觉得,爷爷没有走。他在风里,在树叶里,在阳光里。在每一个故事里。

他们长大了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。他们把凡人国的故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。讲林默,讲老张,讲王奶奶,讲阿福和小雨。讲那些死去的人,讲那些活着的人,讲那些离开的人,讲那些留下的人。孩子们听得入神。“爸爸,凡人国在哪儿?”

他们指着自己的心。“在这儿。在每个人的心里。”

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。传到最后,没有人知道凡人国是不是真的存在过。也许只是一个传说,一个梦。但每个人都愿意相信,它存在过。因为那些故事太美了,那些画太美了,那盏灯太美了。美得不像是假的。

最后一个故事,是关于一颗星星的。那颗星星在天上,很暗,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但它在。一直在。人们说,那是凡人国的最后一盏灯。林默点的。他走了,但灯还在。灯还亮着。只是太远了,我们看不见。但它亮着。永远亮着。

有一天,一个小女孩站在窗前,看着夜空。她看见了那颗星星,很暗,很小,但她看见了。“妈妈,”她说,“那颗星星在眨眼睛。”

妈妈走过来,看着那颗星星。“是吗?”

“是的。它在跟我打招呼。”

妈妈笑了。“那你也跟它打个招呼。”

小女孩挥挥手。“你好,星星。”

星星闪了一下。像在回应她。

小女孩笑了。“妈妈,星星在跟我说话。”

“它说什么?”

“它说,你好。它说,它叫林默。它说,它是一个幼儿园老师。它说,它建了一座城,叫凡人国。它说,那里有很多人,很多房子,很多灯。它说,那里很美。”

妈妈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是吗?”

小女孩点头。“是的。它还说,它很快乐。”

妈妈抱住她。“那就好。它快乐就好。”

小女孩靠在妈妈怀里,看着那颗星星。星星闪了一下,又闪了一下。像在笑。像在说再见。像在说,我会一直看着你。

很多很多年后,那颗星星还在。它很暗,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但它在。一直在。没有人记得它叫什么了,没有人记得它从哪里来,没有人记得它为什么在那里。但它在那里。亮着。永远亮着。

有一天,一个宇航员飞上了太空。他坐在飞船里,看着窗外的星星。那些星星很亮,很大,很热闹。但他注意到一颗星星,很暗,很小,在角落里。他看着那颗星星,看了很久。他觉得那颗星星在看他。他觉得那颗星星在跟他说话。他听不见,但他感觉到了。那颗星星在说:“你好。我叫林默。我是一个幼儿园老师。我建了一座城,叫凡人国。那里有很多人,很多房子,很多灯。那里很美。我很快乐。”

宇航员哭了。他不知道为什么哭,但他哭了。他对着那颗星星,挥了挥手。“你好,林默。我叫张远。我是一个宇航员。我从很远的地方来。我看见了你的星星。它很美。你一定很快乐。”

那颗星星闪了一下。像在回应他。

宇航员笑了。他擦了擦眼泪,继续飞。飞向更远的星星,更远的地方。但他不会忘记那颗星星。那颗很暗,很小,但很亮的星星。那颗叫林默的星星。那颗凡人国的星星。

凡人国的最后一个故事,就是这样。没有开头,没有结尾。只有一盏灯,一颗星星,一个人。那个人叫林默。他是一个幼儿园老师。他建了一座城,叫凡人国。那里有很多人,很多房子,很多灯。那里很美。他很快乐。

故事讲完了。但灯还在。星星还在。人还在。在每个人的心里,在每个人的梦里,在每个人的故事里。一代一代,传下去。传到最后,没有人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。但每个人都愿意相信,这是真的。因为那些故事太美了,那些画太美了,那盏灯太美了。美得不像是假的。

也许,这就是凡人国。一个美得不像是真的地方。但它存在过。在某个人的心里,在某个人的梦里,在某个人的故事里。它存在过。这就够了。

最后一个字,写完了。最后一个故事,讲完了。最后一盏灯,亮着。最后一颗星星,闪着。最后一个人,笑着。

他叫林默。他是一个幼儿园老师。他建了一座城,叫凡人国。那里有很多人,很多房子,很多灯。那里很美。他很快乐。他一直在那里。在城门口,晒着太阳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那些人看见他,笑着打招呼。“林叔好!”“林爷爷好!”他笑着点头。他看着那些人,心里很满足。

窗外,天黑了。但凡人国的灯还亮着。金色的,银白的,一盏一盏,像星星。在这片灰蒙蒙的废墟里,亮着。永远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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