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像活物一样往嘴里钻。
林默用袖子捂住口鼻，眼睛被熏得直流泪，但他不敢停。身后传来咳嗽声，是小李的，还有陈燕压抑的喘息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他回头问。
阿福蹲在墙边，用手电筒照着本子，飞快地画。画上显示：前方五米，右转，第三个门。
林默数着步子。一米，两米，三米——
右转。
一扇门出现在烟雾中。门上的牌子写着：杂物间。
他推了一下，门锁着。
“王奶奶！”
王奶奶抱着朵朵挤上来，从布袋子里掏出那串钥匙，手抖着找。烟雾太大，她看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“奶奶，别急。”
林默从她手里接过钥匙，借着阿福手电筒的光，一枚一枚试。
第一枚，插不进去。
第二枚，插进去了，但拧不动。
第三枚——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一股相对清新的空气涌出来。林默第一个冲进去，确认里面没有火源，才让后面的人进来。
杂物间不大，堆满了拖把、水桶、消毒液。角落里有一扇通风口，铁栅栏封着，外面隐约能看见管道。
“通风管道。”小李眼睛一亮，“我们可以从这里爬出去！”
林默看了看那个通风口，又看了看陈燕的肚子。
“她过不去。”
陈燕的脸色更白了，捂着肚子，嘴唇发抖。她没说话，但谁都看得出来，那个通风口的尺寸，她绝对钻不过去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小李急了，“火快烧上来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“轰”的一声，整栋楼又晃了一下。热浪从门缝里涌进来，温度瞬间升高了好几度。
林默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看向阿福。
阿福正在画新画。画上是通风管道内部，弯弯曲曲的，有很多分叉。其中一条分叉的尽头，是一扇门。
门外面，是楼梯间。
楼梯间里没有火。
林默指着那扇门：“这里能出去？”
阿福点头。
“怎么走？”
阿福用铅笔在管道里画了一个小人，小人钻进去，爬啊爬，爬到那扇门的位置，然后推开门。
林默明白了。
“需要有人钻进去，从里面打开那扇门。”
他看向小李。
小李的体型最瘦。
小李的脸白了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不去，我们都得死在这儿。”林默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学过建筑力学，管道结构你应该能看懂。你能行。”
小李咽了口唾沫，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，又看了看陈燕隆起的肚子。
陈燕轻声说：“小兄弟，要不……你们先走，别管我了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斩钉截铁，“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他走到小李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听着，你只需要爬过去，找到那扇门，推开它。然后我们从外面绕过去接你。很简单。”
“简……简单？”小李的声音都变调了，“万一里面塌了呢？万一有怪物呢？”
“万一有怪物，”林默说，“你就往回跑，我们在外面接应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甩棍，递给小李。
“拿着。”
小李看着那根甩棍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把这个给我，你怎么办？”
林默没回答，只是把甩棍塞进他手里。
“去吧。活着回来。”
小李攥着甩棍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钻进通风口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林默盯着通风口，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。一开始还能听见小李爬动的声音，后来渐渐远了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王奶奶抱着朵朵，靠在墙角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朵朵很乖，不哭不闹，小手攥着王奶奶的衣角。
陈燕靠着墙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林默蹲下来问她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陈燕咬着嘴唇，“就是……肚子有点疼……”
林默心里一紧。
“是宫缩？”
陈燕点头，又摇头：“可能……可能是紧张……没事……”
林默不敢大意。他看向阿福，阿福摇了摇头——他的画里没有关于陈燕不好的内容。
但画里也没有小李。
阿福画的是通风管道内部，但那个小人还在爬，还没到那扇门。
“再等等。”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突然，远处传来“哐”的一声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开了。
紧接着，杂物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——脚步声，说话声，咒骂声。
“快！这边！这边没火！”
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群人涌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光头，但不是熊霸。这人比熊霸更高更壮，满脸横肉，额头上有道疤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，个个带伤，狼狈不堪，但眼睛都亮着——那种在绝境里看见希望的光。
他们看见林默几个人，愣了一下。
“NPC？”疤脸扫了一眼王奶奶、朵朵、陈燕，嗤笑一声，“操，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他身后的人挤进来，杂物间瞬间满了。有人踢翻了水桶，有人把拖把踩断，有人直接推开王奶奶，抢占了墙角的好位置。
王奶奶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林默一把扶住她，把朵朵接过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？”小李不在，林默只能自己开口，“这是我们先找到的地方。”
“你们先找到的？”疤脸笑了，“你一个F级，带着三个老弱病残，还敢跟老子抢地方？”
他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。
“识相的就滚出去。老子刚从楼上下来，死了五个兄弟，现在心情不好。别找不痛快。”
林默没动。
他抱着朵朵，看着疤脸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这些人从楼上下来的。楼上有什么？阿福画过，楼上有宝箱。他们拿到了？
他看了一眼疤脸身后那些人，有两个人背着一个大箱子，金属的，上面刻着花纹。
宝箱。
他们拿到了宝箱，但损失惨重。
林默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行，我们走。”
疤脸满意地笑了：“算你识相。”
林默抱着朵朵，带着王奶奶、阿福、陈燕，慢慢往门口退。
就在这时，通风口里传来一阵响动。
小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：“林默！我到了！门开了！你们快过来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通风口。
疤脸的眼睛亮了。
“通风管道？”他快步走到通风口前，往里看了一眼，“能通到外面？”
林默心里一沉。
“不能，”他说，“里面堵死了，我们刚试过。”
疤脸回头看他，眼神像刀子。
“你当老子傻？”他一把推开林默，朝通风口里喊，“里面的人，出来！”
没动静。
小李应该听见了，但他没出声。
疤脸脸一黑，朝手下挥了挥手。
“把这几个NPC抓过来。”
两个壮汉朝王奶奶和陈燕走过去。
林默把朵朵往王奶奶怀里一塞，挡在前面。
“别动。”
他手里没有武器——甩棍给了小李。但他还是站出来了。
疤脸笑了：“哟，还挺有胆。一个F级，空手，想挡我的人？”
他走过来，一拳朝林默肚子砸去。
林默侧身躲开，但疤脸动作更快，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，把他整个人提起来，往墙上一摔。
“砰！”
林默后背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叔叔！”朵朵哭了。
“小伙子！”王奶奶要冲过来，被一个壮汉拦住。
阿福低着头，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得飞快，但没人注意他。
疤脸走到林默面前，蹲下来，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。
“告诉你，在这个副本里，弱就是原罪。你那几个NPC，老子要定了。当诱饵也好，当炮灰也好，轮不到你说话。”
他松开手，站起来。
“把那老太太和孕妇带走。那个傻子留着没用，扔出去喂火。”
两个壮汉架起王奶奶和陈燕，往外拖。王奶奶拼命挣扎，陈燕捂着肚子，脸色惨白。
林默趴在地上，手指抠进地面的裂缝里，指甲断了，血流出来。
他看见阿福的画。
画上，疤脸那几个人，正被一群火焰包围。火焰里有东西，像人形，浑身着火，朝他们扑过来。
林默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火焰怪物。
这栋楼里不仅有火，还有火变的怪物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“放开她们。”
疤脸回头看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林默撑着墙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，但站住了。
“我说，放开她们。不然你们都得死。”
疤脸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？这傻逼威胁我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一声惨叫。
一个壮汉从门外飞进来，摔在地上，身上烧着了，满地打滚。
紧接着，一个浑身着火的人形从门里挤了进来。
不是人。是怪物。浑身橘红色的火焰，五官是几个黑洞，嘴里喷着烟。它一进来，杂物间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十度。
“火怪！”有人尖叫。
疤脸脸色大变：“抄家伙！给我上！”
他那些手下纷纷拿出武器——刀、斧头、棍棒——朝火怪冲过去。
火怪没有躲，它只是张开嘴，喷出一股火焰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瞬间被点燃，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。
“操！”疤脸往后退，“从通风口走！快！”
他朝通风口扑过去。
但通风口太小，他钻不进去。
“妈的！”他回头冲林默吼，“这洞通向哪儿？！”
林默没理他。
他趁乱跑到王奶奶和陈燕身边，拉起她们就往外跑。
“走！”
阿福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攥着铅笔。
他们冲出杂物间，外面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个火怪了。火焰在墙上跳跃，浓烟滚滚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往哪走？！”王奶奶喊。
林默看向阿福。
阿福把本子举起来。
画上，他们正前方有一扇门，门后面是楼梯。楼梯往下，通往地下车库。
“走！”
他们跑过走廊，躲过一个火怪的扑击，撞开那扇门。
门后果然是楼梯。
向下的楼梯。
林默第一个冲下去，后面跟着王奶奶、抱着朵朵的陈燕、阿福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他们把门关上，用一根铁棍别住。
楼梯间里没有火，但温度也很高。他们一层一层往下跑，跑到最底层，推开最后一道门——
地下车库。
很暗。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，发出惨白的光。一排排的车停在那里，有轿车，有面包车，还有一辆校车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陈燕扶着墙，大口喘气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林默扶住她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陈燕摇头，说不出话。
王奶奶走过来，摸了摸她的肚子：“孩子……孩子没事吧？”
陈燕咬着嘴唇：“好像……好像要生了……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现在……”陈燕深吸一口气，“还早……但……但可能快了……”
林默脑子里一团乱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引擎启动的声音。
他扭头看去。
车库里那些车，一辆接一辆地亮了灯。
没有人驾驶。
但车在动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跑！”
他拉起陈燕就往前跑。王奶奶抱着朵朵跟在后面，阿福跑在最后。
身后，那些车已经发动了，一辆接一辆，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，朝他们冲过来。
第一辆车撞在柱子上，发出巨响。第二辆车拐了个弯，追得更近了。
林默看见前面有一根柱子，柱子上有一个消防栓。
“去那边！”
他们跑到柱子后面，躲起来。
一辆面包车擦着柱子冲过去，撞在墙上，车头冒烟。
但更多的车围过来了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林默靠在柱子上，喘着气，看着那些车灯。灯光刺眼，照得他睁不开眼睛。
陈燕捂着肚子，蹲在地上，脸色已经没法看了。
朵朵哭了：“叔叔……我怕……”
王奶奶抱着她，手在抖。
阿福低着头，还在画画。
林默看着他。
“阿福，还有路吗？”
阿福把本子举起来。
画上，那些车的包围圈里，有一个缺口。
缺口处，停着一辆校车。
校车的门开着。
林默看着那辆校车——就是那辆最大的黄色的，停在十米外的地方，车门敞开着，像在等他们。
“上那辆车！”
他抱起朵朵，拉起陈燕，朝校车冲过去。
王奶奶跟着跑，阿福在后面。
车灯刺眼，引擎轰鸣，一辆轿车朝他们撞过来。
林默侧身一闪，轿车擦着他的衣服冲过去，带起一阵风。
他们跑到校车门口。
林默把朵朵塞上车，又把陈燕扶上去，然后拉王奶奶，最后是阿福。
所有人都上去了。
林默跳上驾驶座——没有钥匙。
但校车自己启动了。
引擎轰鸣，方向盘自己转，校车像活过来一样，朝那些包围的轿车撞过去。
“砰！”
一辆轿车被撞飞。
“砰！”
又一辆。
校车硬生生撞出一条路，冲向车库深处。
林默抱着朵朵，死死抓着扶手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光。
他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到哪里去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校车冲向车库尽头的一扇门。
那扇门后，是一片黑暗。
“砰——！”
校车撞开门，冲进黑暗里。
然后，一切安静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校车停了。
周围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应急灯的光，照出车厢里几张苍白的脸。
“有人受伤吗？”他问。
王奶奶摇头，陈燕摇头，阿福摇头。
朵朵在他怀里，小脸埋着，但呼吸很平稳。
林默松了一口气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车门口，往外看。
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像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。没有车，只有一排排的柱子，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远处，有光。
是火光。
但很远。
林默正要下车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叮——恭喜您成功逃离燃烧教学楼。”
【当前进度：第一阶段完成】
【第二阶段开启】
【最终BOSS将在30分钟后出现】
【请做好准备】
林默愣住了。
30分钟？
他扭头看向车厢里的人。
王奶奶，陈燕，朵朵，阿福。
四个NPC。
四个需要他保护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拳头。
“起来吧，”他说，“我们还有30分钟。”
他第一个跳下车。
身后，一个接一个，他们跟了下来。
没有人说话，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，都有一种东西。
信任。
林默看着他们，忽然想起老张那句话：
“你不去，她死定了。”
他去了。
现在，他要把他们都活着带出去。
远处，火光跳动。
30分钟倒计时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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