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到天光微亮,我才慢慢平复情绪。
眼睛红肿,嗓子沙哑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。
可我的眼神,却异常坚定。
晚秋给我递来温水,轻声道:“先生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擦去眼角泪痕,站起身,望向阴曹方向,一字一句:
“我不超度她。
我也不让她替我死。”
顾玄舟回头:“阴阳规矩,不可破。替死魂一旦立约,无解。”
“别人无解,”我抬手,按住心口,“我有解。”
“我是守街人,是墨家血脉,是生死笔记持有者,是阴市认证的渡魂人。
我守阴阳,不是守死板的规矩。
我守生死,不是守冰冷的轮回。”
“我娘为我,破了所有规矩。
那我,就为她,重立天地规则。”
我转身走进药铺内堂,打开尘封已久的暗格。
里面放着一套青铜罗盘,一枚墨玉镇尺,三卷风水古经,还有一盏从未点燃过的长命灯。
这是我墨家祖传的东西。
是历代守街人,都不敢轻易动用的逆天之术。
——灯心换魂阵。
以心为灯,以血为引,以魂为媒,以命为注。
不是替死,不是挡劫,不是献祭。
是换。
把娘替我扛的劫,全部还回来。
把娘立的替死约,全部接过来。
把她在阴曹受的苦,全部转到我身上。
我活,她就轮回。
我安,她就来生。
我扛劫,她解脱。
这才是我该做的。
这才是儿子,对娘,最好的报答。
顾玄舟看到那套青铜罗盘,脸色骤变:“你疯了?灯心换魂阵,是以你半生阳寿、半生修为、半生气运为代价!你一旦开阵,轻则修为尽失,重则当场魂飞魄散!”
晚秋吓得脸色惨白:“先生!不行!绝对不行!我不准你这么做!”
我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像从前她安慰我那样温柔:
“傻丫头,我不会死。”
“我娘替我死了那么多次,我这次,只是把命还给她。
再说——”
我低头,看向趴在脚边的肥猫,故意板起脸:
“我要是死了,这只猫谁来喂?它顿顿要吃鱼干,还要晒太阳,还要睡柜台,你以为顾玄舟那个清冷性子,会惯着它?”
肥猫像是听懂了,立刻抬起头,对着顾玄舟“喵呜”一声,语气里满是“你别想霸占我主人”的嚣张。
顾玄舟额角一跳,难得露出一丝无奈:“……我还不至于跟一只猫计较。”
晚秋被我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却弯了起来:“先生都这个时候了,还开玩笑。”
“不是开玩笑。”我认真道,“我要活着。
活着守老街,活着守你们,活着看着娘,安安稳稳投胎,去过她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她为我活了一辈子。
这次,换我,送她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我不再犹豫,拿起青铜罗盘,指尖凝气。
风水秘术,瞬间铺开。
以药铺为中心,以老街为盘,以红灯笼为灯,以渡魂花为引。
一步一生位,一步一阴阳,一步一乾坤。
我口中念起墨家祖传的咒诀,声音低沉,震得整个老街的空气都微微颤动:
“天地为盘,日月为灯。
墨家血脉,引魂归真。
今日开阵,以心换心,以命换命,以劫换劫。
阴曹听令——
吾以守街人之名,
收回吾母所有替死之约,
所有替死之劫,
所有替死之苦。
从此,吾命吾扛,吾劫吾当,吾难吾挡。
放吾母魂,
入轮回,
归人间,
得来生,
一世安稳,
无灾无难,
无痛无苦。”
咒诀落。
青铜罗盘疯狂旋转。
满街红灯笼齐齐大亮。
满地渡魂花瞬间绽放,白光冲天,冲破屋顶,直抵阴曹。
风水大阵,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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