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正温柔得一塌糊涂,顾玄舟忽然轻咳一声。
他一向清冷自持,万事不挂心,此刻眉头却微微皱着,盯着门后的影子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它们……真的无害?”
“无害。”我肯定道,“比你我都无害。它们连风都不会吹乱,更别说伤人。”
顾玄舟沉默了一下,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和晚秋都差点笑喷的话:
“那它们……会不会偷吃药材?”
我:“……”
晚秋:“……”
高冷出尘、清风明月的顾道长,担心的居然是这个。
门后的影子们像是听懂了,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笑。
肥猫立刻不乐意了。
它“唰”地一下炸毛,对着顾玄舟弓起背,发出“呜呜”的威胁声,小短腿蹬着地面,一副“你敢污蔑我家人我跟你拼命”的架势。
顾玄舟额角轻轻一跳:
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肥猫才不听,尾巴竖得像根旗子,冲上去对着他的鞋尖就是一口——当然不敢真咬,就是轻轻叼着,拽着他往后拖,不让他靠近门。
晚秋捂着嘴,笑得肩膀发抖:
“肥猫在护着它们呢,顾道长,你被猫嫌弃了。”
顾玄舟无奈,往后退了半步,举起双手以示清白:
“我没赶它们。”
肥猫这才松口,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,扭头走回门后,往那些影子中间一躺,摆出一副“这是我的地盘,我说了算”的嚣张姿态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心头暖得发涨。
从前我以为,守街是一件孤独又冰冷的事。
斩邪祟,渡亡魂,破风水,挡死劫,日日与阴寒为伴,步步如履薄冰。
可现在我才明白。
我守的不是街,不是阴阳,不是规矩。
我守的,是一整条街的人间温柔。
是门后看不见的客人,
是身边陪着我的人,
是一只天天混吃等死却忠心护主的猫。
搞笑的暖意漫过心头,刚才那点细思极恐的震撼,化作了满心得安。
但我没有放松。
多年守街的直觉告诉我,
这么浓、这么纯、这么罕见的“门后人间”,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显现。
它们藏了几十年,上百年,
为什么偏偏在今天,在灯骨归心、母亲入轮回之后,
被我看见了?
一定有原因。
我站起身,走到门后,闭上眼,以生死笔记为引,以墨家血脉为媒,轻轻触碰那些温和的影子。
一瞬间,无数破碎、模糊、温暖的画面,涌入脑海。
不是恐惧,不是悲伤,不是怨念。
是一幕幕人间日常:
有人在屋里熬药,
有人在灯下缝衣,
有人在门口哄孩子,
有人在雨天里叹气,又在晴天里笑。
最后,所有画面汇聚成一个清晰的、共同的意念——
等。
等人回来。
等那个能看见我们、能记住我们、能送我们安心离开的人。
我猛地睁眼。
心底轰然一震。
它们不是无缘无故出现。
它们是在等一场——超度。
不是超度亡魂,不是化解怨念,不是送走恶鬼。
是超度人间痕迹。
超度那些,活过、爱过、住过、却再也不被人记得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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