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老槐树下。
陈谎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，手里提着个塑料袋。
苏真照例站在旁边，看着他手里的袋子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冰淇淋。”陈谎说，“答应宋婆婆的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你真带啊？”
“答应的事就得办。”陈谎理直气壮，“做生意，诚信第一。”
苏真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三点整，阴风刮过。
老赵出现在槐树底下，身后跟着……三个鬼。
陈谎愣了。
一个老头，穿着长袍马褂，留着长辫子，看着像清朝的。
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官服，戴着乌纱帽，明朝的范儿。
还有一个年轻女子，穿着襦裙，梳着高髻，唐朝的打扮。
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陈谎。
陈谎看向老赵：“赵队长，这是……”
老赵表情有点尴尬：“那个……宋婆婆回去之后，在圈里传开了。这几个老家伙非让我带来，拦都拦不住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是懵的，但脸上稳住了。
他扫了一眼三个鬼，笑着打招呼：
“各位好，我是陈谎，做鬼生规划的。请问怎么称呼？”
清朝老头第一个开口，嗓门洪亮：
“我姓爱新觉罗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爱新觉罗？
“您……是皇族？”
“旁支，旁支。”老头摆摆手，“不入流的那种。死的时候就是个贝勒，没啥实权。”
陈谎松了口气：“那怎么称呼您？”
“叫我老贝勒就行。”
陈谎点点头，看向明朝官服那个。
那人拱了拱手，斯文有礼：
“在下姓海，生前官居七品，是县丞。”
“海县丞，您好。”
最后看向唐朝女子。
那女子微微一笑，声音轻柔：
“奴家姓柳，生前是个歌姬。”
陈谎点点头，把这三个鬼的信息快速记在脑子里。
老赵在旁边说：“这三个，都是地府的老大难。这个老贝勒，死了三百年，整天念叨着要回故宫看看，不让去就闹。这个海县丞，死了六百年，非要找他的官印，说丢了官印没脸投胎。这个柳姑娘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这个最难缠。死了八百年，什么都不想要，就是天天唱曲儿，唱得周围的鬼都受不了。”
陈谎听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：
“团购单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这是团购单。”陈谎说，“一次性三个客户，可以打折。”
老赵：“……”
苏真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你能不能正经点？”
陈谎没理她，走到三个鬼面前：
“各位，咱们一个一个来。老贝勒，您先说说，您想回故宫看看，对吧？”
老贝勒点头：“对对对！我那府邸就在旁边，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“行。”陈谎说，“故宫现在叫故宫博物院，每天几万人进去参观。您想去，我可以安排，但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去了不能闹，不能吓人，不能飘起来被人看见。就跟在游客后面，老老实实走一圈。能做到吗？”
老贝勒连连点头：“能能能！”
陈谎转向海县丞：
“海大人，您的官印是什么样的？”
海县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个印章图案：
“就是这个。我死的时候弄丢了，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。没这个，我投不了胎。”
陈谎接过纸看了看，点点头：
“行，我帮您找。但有条件——找到了之后，您得去投胎，不能再在地府飘着。”
海县丞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最后，陈谎看向柳姑娘。
柳姑娘微笑着看着他，眼神带着点玩味。
陈谎问：“柳姑娘，您想要什么？”
柳姑娘轻声说：
“我什么都不想要。”
陈谎看着她：“那您为什么来？”
柳姑娘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老赵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她就是这样的，问她什么都不说，就知道唱曲儿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开始转。
他想了想，问：
“柳姑娘，您唱曲儿的时候，有人听吗？”
柳姑娘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
“没人听。那些鬼都嫌我吵。”
陈谎点点头，又问：
“那您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听曲儿吗？”
柳姑娘摇头。
陈谎掏出手机，打开一个音乐APP，搜了搜，点开一首古风歌曲。
悠扬的旋律从手机里飘出来，是现代人用古风曲调唱的歌。
柳姑娘听了，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“现在的曲子。”陈谎说，“有人唱，有人听，还有很多人喜欢。”
柳姑娘看着他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：
“你是说……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“我是说，您的曲儿，不一定非要在地府唱。阳间有的是人想听。”
柳姑娘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声问：
“我能……去唱给他们听吗？”
陈谎点头：
“能。但得换个形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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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老贝勒戴着鸭舌帽和墨镜，混在故宫的游客里，一脸激动地东张西望。
他的府邸早就没了，但故宫还在，他看着那些红墙黄瓦，眼眶都湿了。
旁边一个小孩扯了扯妈妈的衣服：“妈妈，那个爷爷怎么在哭？”
妈妈看了一眼：“可能是太感动了吧。”
老贝勒赶紧擦擦眼泪，朝小孩笑了笑。
小孩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妈妈，那个爷爷笑起来好像电视里的太监……”
老贝勒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远处，陈谎和苏真站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幕。
苏真小声说：“你就不怕他闹事？”
陈谎摇头：“他不会。他就是想家。”
海县丞那边，陈谎让老黑帮忙找了三天，最后在阴间一个旧货市场里找到了那枚官印——被一个明朝的小鬼当废品收着，压根不知道是什么。
海县丞捧着官印，老泪纵横。
陈谎拍拍他肩膀：“行了，该去投胎了。”
海县丞点点头，朝他深深作了一揖：
“多谢陈先生。来世若有缘，定当报答。”
说完，他的身影慢慢变淡，最后化作一道光，消失了。
老黑在旁边看着，难得感慨了一句：
“六百年，终于解脱了。”
陈谎点点头，然后看向老黑：
“老哥，你也该考虑考虑了。”
老黑愣了一下，然后沉默。
他没说话，但陈谎知道，他听进去了。
柳姑娘那边，陈谎给她注册了一个音乐账号，名字叫“唐时明月”。
第一条视频，是她站在夜色里，轻启朱唇，唱了一首唐朝的古曲。
没有伴奏，只有她的声音。
空灵，悠远，像是从一千年前传来的。
视频发出去三天，播放量五百万。
评论区全是：
【这是什么神仙声音】
【听得我头皮发麻】
【小姐姐是穿越来的吧】
【求多唱几首！】
柳姑娘看着那些评论，第一次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她看着陈谎，轻声说：
“谢谢你。”
陈谎摆摆手：
“不用谢，记得给我分成就行。”
柳姑娘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分成？”
“视频收益。”陈谎一本正经，“咱俩签了合同的，五五分成。”
柳姑娘：“……”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人，好像也没那么靠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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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陈谎躺在床上，盘点今天的战绩：
老贝勒，搞定，回地府乖乖排队去了。
海县丞，搞定，投胎去了。
柳姑娘，转型成功，未来可能成为网红。
三单全中。
他正美滋滋地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老赵：
【陈谎，地府那边开会了。你的业务，正式批准了。】
陈谎一下坐起来：
【真的？】
老赵：
【真的。以后你可以来阴间开分店。但有个条件——】
陈谎：
【您说。】
老赵：
【一次最多接五个单，不能搞团购。我们那些老家伙，你一下子全带走了，地府没人气了。】
陈谎笑了：
【成交。】
放下手机，他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阴间分店。
这个业务，越做越大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又拿起手机，给苏真发了条消息：
【我的业务被地府正式批准了。】
三秒后，苏真回：
【知道。老赵抄送了异常局。】
陈谎愣了一下：
【你们还互通有无？】
苏真：
【人鬼共治嘛。你以为就你一个中间人？】
陈谎笑了：
【那以后我是不是也算阴间官方认证了？】
苏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回：
【算吧。反正你现在人鬼通吃。】
陈谎看着这条消息，笑出了声。
他打字：
【那我是不是该请你吃个饭，庆祝一下？】
苏真：
【不用。】
陈谎：
【为什么？】
苏真：
【我怕你又拿香灰拌饭招待我。】
陈谎愣了愣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他回：
【那下次换一家，你挑。】
苏真没再回。
但陈谎盯着屏幕，仿佛能看见她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。
窗外，月光正好。
远处，隐约传来柳姑娘的歌声，飘在夜色里，温柔得像一千年前的梦。
陈谎闭上眼睛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这个世界，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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