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三弦加入后的第三天,陈谎的出租屋彻底炸了。
十一个鬼挤在十五平米的房间里,有的坐着,有的飘着,有的挂在墙上——老黑走了之后墙空出来了,现在被白三弦占着。老头喜欢挂墙,说是“高处好说书,有舞台感”。
阿花从横店带回一套录音设备,占了一角。阿红阿闷在调试直播灯光,占了一角。小白抱着笔记本蹲在床边,占了一角。双胞胎挤在门口,占了通道。王秀英站在窗边,占了唯一能透气的角落。刘能缩在床底下,说是“给前辈们腾地方”。
新来的白三弦挂在墙上,正在调试他的三弦,嘴里念念有词。
陈谎坐在床上,看着这一幕,陷入了沉思。
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苏真——她今天休息,过来“例行检查”,结果被这场面惊到了。
“你……”苏真张了张嘴,“你就住这儿?”
陈谎点头:“住了小半年了。”
苏真环顾四周,表情复杂:
“你是真的能忍。”
陈谎叹了口气:
“不是能忍,是没得选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我帮你找个地方。”
陈谎愣了:“什么?”
苏真站起来,拍拍身上——虽然没沾上什么灰:
“异常局有些闲置的办公用房,地段偏点,但地方大。我帮你申请一间,就当……合作试点的工作站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一亮:“真的?”
苏真看他一眼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陈谎想了想,笑了:
“那倒没有。”
苏真拿出手机,发了条消息。
五分钟后,她抬起头:
“批了。城西那边,离老槐树不远,以前是个仓库,空了好几年。你去看看,合适就用。”
陈谎愣愣地看着她:
“你们异常局办事效率这么高?”
苏真收起手机,面无表情:
“对付你这种麻烦精,效率能不高吗?”
陈谎笑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:
“各位,有新家了!”
十一个鬼齐刷刷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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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城西老仓库。
地方是真的大——少说两百平,挑高五六米,虽然破旧了点,但收拾收拾绝对够用。
阿花飘在半空,环顾四周:
“这地方……够我们一人一间房了。”
阿红点点头:“还能隔个直播间。”
阿闷跟着点头:“……录音棚。”
小白已经开始在地上画布局图:“这边放桌子,那边放椅子,墙角可以弄个茶水间——虽然我们不喝茶,但可以放香灰。”
双胞胎兴奋地飘来飘去:“我们有房间了!我们有房间了!”
王秀英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阳光,难得露出一点笑容。
白三弦挂在一根横梁上,满意地点头:
“这高度,说书正好。”
刘能跟在陈谎后面,激动得直搓手:
“陈老师,咱们有自己的地方了!”
陈谎看着这群鬼,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几个月前,她们还是各自飘着的孤魂野鬼。
现在,有家了。
苏真站在门口,看着他:
“怎么样,满意吗?”
陈谎回头,认真地说:
“满意。特别满意。”
苏真点点头:“那就行。”
她转身要走,陈谎喊住她:
“等等。”
苏真回头。
陈谎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:
“谢谢你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,然后说:
“不用谢。这是工作。”
陈谎看着她,忽然说:
“你用真实之眼看看,我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?”
苏真没动。
陈谎认真地说:
“谢谢你帮我找地方。谢谢你一直盯着我。谢谢你每次有事都第一时间出现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这些话,都是真的。”
苏真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过身去:
“知道了。”
走了两步,又停下,没回头:
“……我也是真的。”
说完,她大步走了。
陈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阿花飘过来,小声问:
“陈老师,你们俩啥时候办事儿?”
陈谎瞪她一眼:“办什么事儿?干活去!”
阿花笑着飘走了。
陈谎站在原地,摸了摸鼻子。
刚才那句话——“我也是真的”——是什么意思?
算了,不想了。
反正日子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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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老仓库改造完毕。
阿花第一个搬进去,挑了最里面那间,说是“有安全感”。阿红阿闷占了靠窗的两间,光线好,适合直播。小白选了角落那间,安静,适合写东西。双胞胎非要住一起,挤在一间大点的屋里。王秀英挑了门卫室旁边那间,说方便观察进出的“人”。白三弦直接占了横梁下面的空间,说是“主场”。
刘能没挑,在门口找了个角落,说是“守门”。
陈谎站在仓库中央,看着这群鬼忙里忙外,心里莫名踏实。
手机响了,老赵:
【陈谎,地府那边有个新单子,接不接?】
陈谎回:
【什么样的?】
老赵:
【一群小鬼,刚死没多久,迷路了,在阴阳边界晃悠。地府人手不够,想让你去引导一下。】
陈谎:
【多少人?】
老赵:
【七八个吧。】
陈谎想了想,回:
【行。地址发我。】
老赵发了个定位——城北,废弃工厂。
陈谎收起手机,朝刘能喊了一声:
“刘能,跟我出趟活。”
刘能蹭地站起来:“来了!”
阿花飘过来:“用我跟着吗?”
陈谎摇摇头:
“不用,小事。你们收拾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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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北废弃工厂,下午四点。
陈谎带着刘能,站在一栋破旧的厂房前面。
夕阳照在生锈的铁皮上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刘能小声问:“陈老师,小鬼好对付吗?”
陈谎看他一眼:
“你也是小鬼,你说好不好对付?”
刘能噎住了。
两人走进厂房。
里面很暗,只有几束光从破洞里透进来。
陈谎站定,喊了一声:
“有人吗?——有鬼吗?”
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从角落里,慢慢飘出几个身影。
七八个,大大小小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最小的看着才十几岁,最大的也就四十出头。
她们飘在那儿,眼神迷茫,不知所措。
陈谎心里一软。
迷路的小鬼,最可怜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语气放轻:
“别怕,我叫陈谎,是来帮你们的。”
一个年轻女鬼开口,声音怯怯的:
“帮我们?帮我们干什么?”
陈谎笑了笑:
“帮你们找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女鬼愣了愣:“该去的地方……是哪儿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每个人不一样。有的人该往前走,有的人该再等等。得看你们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小鬼们面面相觑。
一个中年男鬼开口:
“我们……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就是死了之后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,就走到了这儿。”
陈谎点点头,环顾四周:
“你们都是怎么死的?”
小鬼们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个年轻女鬼说:
“车祸。”
男鬼说:“病死的。”
一个老太太说:“老死的。”
最小的那个男孩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就是睡着了,醒来就在这儿了。”
陈谎听完,心里有点酸。
都是普普通通的死法,普普通通的鬼。
没有什么执念,没有什么遗憾。
就是……迷路了。
他想了想,问:
“你们想往前走吗?”
年轻女鬼问:“往前走是哪儿?”
陈谎说:
“投胎。重新活一回。”
女鬼愣了愣:“能重新活?”
“能。但前尘往事都忘了。”
女鬼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忘了也好。”
男鬼在旁边点头:“我也愿意。”
老太太犹豫着:“我孙子还在阳间呢……我想再看看他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可以。看了再走。”
他看着这群小鬼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迷路的鬼,最难的不是引导,是让她们自己决定往哪儿走。
他回头看向刘能:
“刘能,你过来。”
刘能跑过来:“陈老师,什么事?”
陈谎指着那群小鬼:
“她们交给你了。”
刘能愣住了:“啊?”
陈谎看着他:
“你也是小鬼,你懂她们在想什么。带她们去该去的地方——想投胎的送投胎,想留的带回咱们那儿,想再看一眼亲人的,帮她们安排。”
刘能张了张嘴:
“我……我行吗?”
陈谎拍拍他肩膀:
“你是我徒弟。行也得行,不行也得行。”
刘能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然后他点点头:
“行。我试试。”
陈谎笑了笑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刘能站在那群小鬼中间,正在跟她们说话。
那群小鬼围着他,眼神里的迷茫,慢慢变成了信任。
陈谎收回目光,走出厂房。
夕阳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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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老仓库。
刘能带着七个小鬼回来了。
阿花第一个迎上去,看着那群怯生生的新面孔,笑了:
“又来新人了?”
刘能点点头,兴奋得脸都红了:
“陈老师让我带回来的!他说让我负责!”
阿花看了陈谎一眼,陈谎正在角落里泡茶,假装没听见。
她笑了:
“行啊,刘能,有进步。”
刘能挠挠头,嘿嘿笑。
阿红阿闷凑过来,看着那群小鬼:
“来来来,给你们安排房间——虽然有点挤,但挤挤暖和。”
阿闷点头:“……暖和。”
小白抱着笔记本跑过来,眼睛亮亮的:
“我能采访你们吗?写进报告里!”
双胞胎也凑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。
王秀英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白三弦挂在横梁上,清了清嗓子:
“新来的都听着,晚上我有说书专场,欢迎捧场!”
小鬼们看着这群热情的“前辈”,脸上的迷茫慢慢散了。
陈谎端着茶杯,看着这一切,心里说不出的踏实。
手机亮了,苏真:
【听说你收了一群小鬼?】
陈谎回:
【你怎么知道?】
苏真:
【刘能发的朋友圈。】
陈谎愣了一下,点开刘能的朋友圈——第一条就是:【今天跟陈老师出任务,独立带队带回七个新成员!感谢陈老师信任!】配图是一群小鬼围着他的合影。
陈谎笑了。
他给苏真回:
【这徒弟,有点意思。】
苏真:
【是挺有意思。比你强。】
陈谎:
【哪里比我强?】
苏真:
【至少他发朋友圈。】
陈谎看着这条消息,笑出了声。
他回:
【那我以后也发。】
苏真:
【不用。发了我也能看见。】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:
【你怎么看见?】
苏真没回。
但陈谎仿佛能看见她嘴角翘起来的样子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屋里那群鬼。
老的,新的,认识的,不认识的。
都在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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