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真的调令下来那天,是个雨天。
她站在局长办公室里,看着那张薄薄的纸,半天没说话。
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表情难得的温和:
“后勤部副主任,副处级,待遇不变。工作轻松,不用出外勤,不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苏真抬起头,看着他:
“局长,我不想走。”
局长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我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:
“但你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在一线。真实之眼没了,你拿什么判断那些鬼是真是假?拿什么分辨那些人是好是坏?”
苏真没说话。
局长回头看着她:
“苏真,你跟了我八年,我看着你从一个实习生走到今天。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调查员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:
“现在你得学会用普通人的方式活着。”
苏真低下头。
局长走回桌边,把调令往她面前推了推:
“先干半年。半年后你要是还想回来,我帮你安排。”
苏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那张调令,折好,收进口袋。
“谢谢局长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局长突然喊住她:
“苏真。”
她回头。
局长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
“那个陈谎……要是他那边有需要,你可以过去帮忙。算是……借调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。
局长摆摆手:“去吧。”
苏真走出办公室,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雨。
雨很大,打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的。
她掏出手机,给陈谎发了一条消息:
【调令下来了。后勤部副主任。】
陈谎秒回:
【恭喜升官。】
苏真看着这三个字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她回:
【升什么官,就是换个地方坐牢。】
陈谎:
【坐牢也有放风的时候。什么时候放风?我请你吃饭。】
苏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
【再说吧。】
她收起手机,往楼下走。
走到大门口,雨还在下。
她没带伞。
正准备冲进雨里,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陈谎。
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站在雨里,看着她。
苏真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陈谎走过来,把伞举到她头顶:
“听说你今天拿调令,过来看看。”
苏真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拿?”
陈谎笑了笑:
“刘能说的。他看了你朋友圈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,掏出手机——果然,昨天半夜她发了一条【明天是个大日子】,忘了屏蔽刘能。
她有点哭笑不得:
“你那个徒弟,什么都跟你说?”
陈谎点头:
“他是门卫,负责收集情报。”
苏真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人站在伞下,雨打在伞面上,啪啪作响。
过了很久,苏真问:
“你是来……送我上班的?”
陈谎摇摇头:
“不是。我是来问你那个问题的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:“什么问题?”
陈谎看着她,认真地说:
“上次说的,来我这边干。你考虑好了吗?”
苏真沉默了。
雨声很大,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陈谎继续说:
“我那儿虽然破,但热闹。虽然乱,但自由。虽然鬼多,但都是好鬼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且,我需要你。”
苏真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神很认真,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。
她忽然想起局长最后那句话——“要是他那边有需要,你可以过去帮忙。算是借调。”
局长早就看出来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说:
“局长说……可以借调。”
陈谎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苏真点点头:
“他说,要是你那边有需要,我可以过去帮忙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:
“那太好了!我那边太需要了!”
苏真看着他,嘴角也慢慢翘起来:
“你别高兴太早。我只是借调,不是辞职。”
陈谎点头:“行行行,借调就借调。借调多久?”
苏真想了想:
“半年吧。半年后再说。”
陈谎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:
“半年够了。”
苏真看着他:
“够什么?”
陈谎笑了笑:
“够你发现我那儿比后勤有意思。”
苏真白了他一眼,但没忍住笑了。
雨还在下,但好像没那么大了。
两人并肩站在伞下,看着雨幕。
苏真突然说:
“我还没吃早饭。”
陈谎马上说:
“走,请你吃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香灰拌——”
“你敢说香灰拌饭我就踹你。”
陈谎哈哈笑起来:
“行行行,不吃那个。吃正经的。”
两人撑着伞,往街对面走去。
雨中的背影,一高一矮,挨得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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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陈谎回到老仓库,一进门就喊:
“开会!”
众鬼迅速聚拢过来。
陈谎站在中间,清了清嗓子:
“宣布一个好消息——苏真要来咱们这儿了。借调,半年。”
众鬼愣了一下,然后爆发出欢呼声。
阿花第一个鼓掌:“太好了!终于有人管着陈老师了!”
阿红点头:“苏姑娘靠谱!”
阿闷跟着点头:“……靠谱。”
小白兴奋地跳起来:“以后有人帮我整理档案了——哦不对,秦先生已经在整理了。那以后有人陪我聊天了!”
双胞胎齐声说:“苏姐姐好!”
王秀英难得露出笑容:“她人挺好的。”
白三弦从横梁上探出头:
“苏姑娘来了,以后吵架有人拉架了。”
程将军在旁边冷哼一声:
“拉什么架?咱们又不吵了。”
白三弦笑了:“那是那是,现在咱俩是搭档。”
秦广仁拿着本子记录:“苏真,女,异常局借调人员,预计任职时间六个月……”
刘能在旁边挺着胸:“是我最先发现她要来的!她发朋友圈我看见的!”
陈谎拍拍他肩膀:“对,刘能立了大功。”
刘能美滋滋的。
阿花凑过来,小声问:
“陈老师,苏姑娘来咱们这儿,是当什么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顾问吧。或者……副总监?”
阿花笑了:“副总监?那您是什么?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:
“我?我是……创始人。”
众鬼都笑了。
笑声飘出仓库,飘到外面。
天晴了,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照在老仓库的屋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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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陈谎躺在床上,手机响了。
苏真:
【今天谢谢你的早饭。】
陈谎回:
【不用谢。明天还吃吗?】
苏真:
【明天我要去办交接手续。】
陈谎:
【那后天?】
苏真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:
【你这是在约我吗?】
陈谎看着这条消息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了想,回:
【是。】
苏真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。
陈谎盯着手机屏幕,手心有点出汗。
然后消息来了:
【好。后天见。】
陈谎看着这四个字,笑了。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温柔得像谁的目光。
他想起阿花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苏姑娘那人,不主动。”
但她答应了。
这是不是说明……她也有点意思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愿意等等看。
反正,后天就能见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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