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真正式来老仓库报到那天，众鬼列队欢迎。
刘能站在最前面，腰板挺得笔直，手里还举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：【热烈欢迎苏真副总监莅临指导】
苏真看着那块牌子，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她看向陈谎：“你让他弄的？”
陈谎赶紧摆手：“不是我，他自己发挥的。”
刘能挺着胸：“苏副总监，以后您就是咱们的领导了！有什么指示尽管说！”
苏真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花笑着飘过来，把刘能推开：
“行了行了，别把苏姑娘吓着。苏姑娘，里面请，给你准备了办公室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我还有办公室？”
阿花点头：“那当然，您是副总监，得有独立办公室。”
苏真跟着阿花往里走，经过直播区、录音区、办公区，最后停在一扇门前。
阿花推开门：“就是这儿。”
苏真往里一看——一间十来平的小房间，窗户朝南，阳光正好。一张办公桌，一把椅子，桌上还摆着一盆绿植——假的，但看着挺像样。
她回头看着阿花：
“你们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阿花笑了笑：
“昨晚。大家连夜收拾的。秦广仁负责规划，双胞胎负责打扫，刘能负责搬东西，我负责监工。”
苏真心里一暖。
她走进办公室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环顾四周。
窗台上还放着一盒香灰点心，旁边有张纸条：【苏副总监专用，别人不许动。——刘能】
她笑了。
陈谎靠在门口，看着她：
“怎么样？还满意吗？”
苏真点点头：
“满意。特别满意。”
陈谎笑了：“那就行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苏真突然喊住他：
“陈谎。”
陈谎回头。
苏真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谢谢。”
陈谎摆摆手：
“谢什么，都是他们弄的。我就是个吉祥物。”
苏真笑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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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，苏真第一次以“副总监”身份参加团队会议。
二十来个鬼挤在仓库中央，有的坐着，有的飘着，有的挂着——程将军和白三弦并排挂在横梁上，一个威风凛凛，一个悠哉悠哉。
陈谎站在中间，清了清嗓子：
“今天主要两件事。第一，欢迎苏副总监正式入职。大家鼓掌。”
众鬼噼里啪啦鼓掌。
苏真有点不好意思，站起来点点头：
“那个……以后请大家多关照。”
阿花笑着说：“苏姑娘客气了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阿红跟着点头：“对对对，一家人。”
阿闷：“……一家人。”
小白举起手：“苏姐姐，我能采访你吗？写进报告里？”
苏真愣了愣：“采访我什么？”
小白认真地说：“采访你是怎么从异常局一线调查员转型成咱们团队副总监的。这个案例很有研究价值。”
苏真看向陈谎。
陈谎忍着笑：“让她采吧，她就这样。”
苏真点点头：“行……行吧。”
小白高兴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陈谎继续说：
“第二件事，地府那边来了新任务。”
众鬼安静下来。
陈谎看向老赵派来的联络员——一个小鬼，站在角落里，有点紧张。
小鬼开口了：
“是……是这样的。有个案子，地府那边搞不定，想请陈老师帮忙。”
陈谎问：“什么样的案子？”
小鬼看了看苏真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跟……跟真实之眼有关。”
苏真愣住了。
陈谎心里一动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小鬼说：
“有个鬼，唐朝的，生前是个画师。死后一千年，一直在画东西。但他画的东西……别人看不见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他说，他画的是‘真实’。只有拥有真实之眼的人才能看见。”
众鬼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真。
苏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
“他现在在哪儿？”
小鬼说：
“在阴间边缘，一个废弃的画坊里。他不肯出来，也不肯让任何人进去。地府派了几波人去，都被挡回来了。”
苏真站起来：
“我去见他。”
陈谎看着她：“你确定？”
苏真点点头：
“他等的可能是真实之眼。虽然我的眼睛没了，但……我懂那种感觉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行。我陪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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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阴间边缘。
陈谎和苏真站在一座破旧的画坊前。
画坊不大，木头搭建的，看着有好几百年历史了。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陈谎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里面很暗，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。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画——有人物、有山水、有花鸟，但全都模糊不清，像是被雾气遮住了。
画坊中央，坐着一个老人。
他穿着唐朝的衣裳，头发花白，手里握着一支笔，正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着什么。
但纸上什么都没有。
苏真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：
“您好，我叫苏真。”
老人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，像是蒙了一层雾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你有真实之眼？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以前有。现在没了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他盯着苏真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：
“那你看不见我的画。”
苏真看着墙上那些模糊的画，想了想，说：
“我看不见，但我能感觉到。”
老人抬起头。
苏真继续说：
“您画的这些，都是您见过的东西吧？那些……最真实的瞬间。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
“一千年了……”他说，“我画了一千年，没人看得见。我以为死了就能让人看见，结果死了更没人看见。”
他低下头：
“有时候我都怀疑，这些画到底存不存在。”
苏真在他旁边坐下，轻声说：
“存在。”
老人看着她。
苏真指着墙上那些模糊的画：
“您画的时候，心里想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个瞬间，那个人，那个画面——都是真的。画只是把它们记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：
“我没了真实之眼以后，才发现一件事。”
老人等着她往下说。
苏真看着那些画，眼神温柔：
“真不真，不一定非要用眼睛看。用心也能感觉到。”
老人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问：
“你……感觉到了什么？”
苏真想了想，指着最近的一幅画：
“这幅，画的应该是一个女人。您很在乎她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苏真继续说：
“她穿着浅色的衣裳，站在一棵树下。树在开花，风吹过来，花瓣落在她肩上。您画的时候，手在抖。”
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那是我妻子。”他说，“她死的那天，我在画她。画到一半，她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幅画前，伸手轻轻抚摸：
“我想把她画下来，永远记着。但画完才发现，只有我能看见。别人看，就是一张白纸。”
苏真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：
“现在我也看见了。”
老人回头看着她。
苏真认真地说：
“不是用眼睛。是用这里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老人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一千年，第一次笑。
他转身，看向陈谎：
“谢谢你带她来。”
陈谎点点头。
老人又看向苏真：
“姑娘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苏真点头。
老人问：
“你没了真实之眼，后悔吗？”
苏真想了想，然后说：
“以前后悔。现在……不后悔了。”
老人看着她：
“为什么？”
苏真笑了笑：
“因为我现在看见的东西，比以前多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他转身，拿起那支笔，在画上添了几笔。
那幅画突然亮了。
不是真的亮，是那种……终于被看见的亮。
老人放下笔，看着那幅画，轻声说：
“行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谎和苏真：
“我该走了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您要去哪儿？”
老人笑了笑：
“去投胎。带着这些画。”
他的身影慢慢变淡。
最后消失的时候，他说：
“姑娘，谢谢你让我知道，我的画……有人看见了。”
画坊里安静下来。
墙上那些模糊的画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一幅一幅，全是人间最美的瞬间。
苏真站在那些画中间，眼眶红了。
陈谎走到她旁边，轻声说：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是真的。”
苏真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陈谎看着她：
“你最后说的那句——现在看见的东西比以前多——也是真的？”
苏真转过头，看着他：
“你想知道我现在看见什么了吗？”
陈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苏真笑了笑：
“我看见一个傻子，站在我旁边，陪着我来阴间边缘见一个千年老鬼。”
陈谎也笑了：
“那这个傻子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苏真没回答，转身往外走：
“走了，回去开会。”
陈谎跟上去，走在她旁边。
走出画坊，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阴间边缘。
但苏真觉得，挺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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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老仓库。
众鬼围着苏真，听她讲下午的事。
小白一边听一边记，眼睛亮亮的：
“所以您是用心感受到那幅画的？太厉害了！这个案例我要写进报告里！”
阿花点头：“苏姑娘是真的懂。”
阿红跟着说：“对对对，比我们这些鬼还懂鬼。”
阿闷：“……比鬼还懂鬼。”
程将军难得开口：
“这姑娘，有胆识。”
白三弦在旁边补充：
“还有心。”
苏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：
“行了行了，别捧我了，我就是去聊了聊天。”
陈谎坐在角落里，端着茶杯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手机响了，老赵：
【陈谎，画师那个事儿，地府那边很满意。说谢谢你们。】
陈谎回：
【不用谢。以后有这种活儿，还找我们。】
老赵：
【行。对了，阎王让我带句话——】
陈谎：
【什么？】
老赵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
陈谎点开，就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：
“那个叫苏真的姑娘，不错。她要是愿意，地府这边可以给她留个位置——阴间观察使，专门负责处理这类案子。”
陈谎愣了。
他看向苏真。
苏真正在跟小白说话，笑得挺开心。
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。
想了想，他先回老赵：
【我问问她。但不一定答应。】
老赵：
【行。等你好消息。】
陈谎收起手机，走到苏真旁边：
“苏真，出来一下？”
苏真愣了一下，跟着他走到门口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陈谎把老赵的消息告诉她。
苏真听完，沉默了。
陈谎看着她：
“你怎么想？”
苏真想了想，说：
“阴间观察使……听着挺酷的。”
陈谎心里一紧。
苏真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
“但我刚在这儿有了办公室，还没坐热呢。”
陈谎愣了愣：“所以……”
苏真转身往回走：
“所以先干完这半年再说。”
陈谎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他跟上她，走在她旁边。
“那你以后还去异常局吗？”
苏真想了想：
“借调期间不去。半年后……再看。”
陈谎点点头。
苏真突然问：
“你希望我留下吗？”
陈谎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希望。”
苏真看着他：
“为什么？”
陈谎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
“因为你在这儿，我心里踏实。”
苏真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然后她笑了：
“行。那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陈谎也笑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仓库。
里面传来阿花的笑声，白三弦的说书声，还有小鬼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。
热闹得很。
苏真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——
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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