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组来的时候，是个晴天。
陈谎正在仓库里跟程将军商量军事顾问的事儿——阿花那个剧组需要一批群众演员演唐朝士兵，程将军主动请缨去指导，但要求“必须听我的，不能瞎演”。
苏真在旁边听着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突然，刘能从门口冲进来，脸色发白：
“陈老师！外面来了几个人！穿制服的！异常局的！”
陈谎愣了一下，看向苏真。
苏真站起来，走到门口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异常局的。”她走回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是更高层的。”
陈谎心里一紧：“更高层？”
苏真点点头：“异常局上面还有个部门，叫‘特殊事务管理总局’。直接归中央管。他们的人，我见过一次。”
陈谎脑子飞快地转。
特殊事务管理总局？来找他干什么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拍拍手：
“各位，正常干活，别紧张。刘能，请他们进来。”
刘能咽了口唾沫，跑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，三个人走进仓库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黑色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着斯斯文文的，但眼神很锐利。后面跟着一男一女，都是二十多岁，面无表情，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中年男人走到陈谎面前，上下打量他一眼：
“陈谎？”
陈谎点头：“是我。您是？”
中年男人掏出证件晃了晃：
“特殊事务管理总局，调查处，我姓周。”
陈谎看了一眼证件，点点头：
“周处长，请坐。”
周处长没坐，而是环顾四周，打量着这个破旧但热闹的仓库——直播区、录音区、办公区，到处是飘着的鬼，有的在干活，有的在好奇地看着他们。
“挺热闹。”他说。
陈谎笑了笑：“小本生意，刚起步。”
周处长收回目光，看向他：
“陈谎，你的事儿，我们早就听说了。”
陈谎等着他往下说。
周处长走到阿花的录音区旁边，看着那些设备，随口说：
“帮鬼做职业规划，帮鬼转型，帮鬼找路——你这套模式，在阴间那边反响不错。地府那边给你开了绿灯，异常局跟你搞了试点，阎王亲自点名表扬过你那个副总监。”
他回头看着陈谎：
“但你知不知道，阳间这边，有人对你很不满？”
陈谎心里一动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：
“愿闻其详。”
周处长走回他面前，在他对面坐下：
“你帮的那些鬼，确实有一部分转型了，安分了，甚至投胎了。但还有一部分——那些本来就不安分的鬼，那些本来就在阳间藏着、躲着、活得好好的鬼——她们被你搞得很紧张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因为你这套模式，让她们藏不住了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开始转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周处长盯着他：
“阳间藏着的鬼，比你想象的要多。她们不想投胎，不想转型，不想被任何人发现。她们就想过自己的日子——在阳间，像人一样。”
他往后一靠：
“但你这一闹，地府开始清查，异常局开始巡逻，那些本来藏得好好的鬼，现在人人自危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问：
“所以您是来……警告我的？”
周处长摇摇头：
“不是警告。是调查。”
他示意后面的年轻人递过来一份文件：
“总局接到举报，说你的业务涉嫌扰乱阴阳秩序，助长鬼怪在阳间滞留，甚至有可能被某些不法分子利用。”
陈谎接过文件，翻开看了一眼。
举报信写得挺长，但核心就几句话：
【陈谎的鬼生规划，表面上是在帮鬼，实际上是在给那些不安分的鬼提供掩护。他帮的鬼越多，阳间藏着的鬼就越多。建议立即叫停。】
陈谎看完，抬起头：
“这举报信，谁写的？”
周处长摇摇头：
“匿名。查不到来源。”
陈谎看着他：
“那您信吗？”
周处长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总局需要调查清楚。”
他站起来：
“从今天起，你的业务暂停。所有鬼客户，需要重新登记备案。你的团队，需要接受审查。你本人，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阿花在旁边急了：“凭什么！我们什么都没干！”
周处长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阿红冲过来：“就是！我们干得好好的，凭什么说停就停！”
阿闷跟着点头：“……凭什么！”
小白也站起来：“我写了那么多报告，都是正规的！”
程将军从横梁上飘下来，站到陈谎旁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处长：
“你是什么人？凭什么来这儿指手画脚？”
周处长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：
“你是程将军？唐朝那个？”
程将军冷哼一声：“是又怎么样？”
周处长点点头：
“你的档案我看过。占山为王一千年，最近刚被陈谎劝下来。按理说，你应该感谢他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因为你在这儿，他的麻烦更大了。”
程将军愣住了。
周处长看向陈谎：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，总局会派人来正式接管。这三天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两个人转身走了。
仓库里安静得可怕。
陈谎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。
苏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没说话。
阿花飘过来，小声问：
“陈老师，咱们……怎么办？”
陈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笑了笑：
“没事。先想想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，走到自己的角落，坐下。
众鬼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苏真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她轻声问。
陈谎看着手里的文件，想了想，说：
“他说的那些话，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什么真的？”
陈谎说：
“阳间确实藏着很多鬼。她们不想被发现，不想被处理，就想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他看着苏真：
“我以前没想过她们。因为她们不来找我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问：
“那现在呢？”
陈谎想了想：
“现在得想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仓库中央，拍了拍手：
“各位，过来开会。”
众鬼迅速聚拢过来。
陈谎看着他们，认真地说：
“三天后，总局的人会来。到时候，咱们的业务可能真的会停。”
阿花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陈谎抬手示意她别急：
“但在这之前，咱们还有三天。”
他看着众鬼：
“三天时间，我想做一件事。”
阿红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陈谎说：
“找到那些藏在阳间的鬼。找到她们，问问她们想要什么。”
众鬼愣住了。
小白小声问：“可是……她们不想被找到啊？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对。但正因为她们不想被找到，所以才更需要知道——她们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如果她们真的就想安安稳稳在阳间待着，那咱们能不能帮她们？如果她们只是想躲着，那咱们能不能给她们一个更好的躲法？”
他看着苏真：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提醒我了——我帮的鬼，都是来找我的。但还有更多鬼，不来找我。”
苏真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
“你想把她们也找出来？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不是找出来曝光。是找出来，问问她们需要什么。”
阿花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这个……太难了。她们藏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，不想被任何人发现。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我知道难。但总得试试。”
他看向白三弦：
“白先生，您在阴间人脉广，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？”
白三弦从横梁上探出头：
“打听是可以，但那些藏着的鬼，连阴间都不去，我上哪儿找？”
陈谎想了想：
“那就换个思路。不找她们，找知道她们的人。”
他看向秦广仁：
“秦师爷，地府的档案里，有没有记录那些‘失踪’的鬼？”
秦广仁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：
“有！那些没按时报到、没去投胎、也没在阴间登记的鬼，都会被列为‘失踪人口’。档案里有一大堆！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“那就先从这些‘失踪人口’查起。”
他又看向王秀英：
“王姐，您在粮仓守了三十年，见过多少流浪的鬼？”
王秀英想了想：
“见过不少。但都是路过，没怎么聊过。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以后见了，多聊两句。问问她们从哪儿来，想去哪儿。”
王秀英点头：“好。”
陈谎最后看向苏真：
“苏真，你那边，异常局有没有这类档案？”
苏真想了想：
“有。但得申请。”
陈谎看着她：
“能申请吗？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：
“我试试。”
陈谎站起来，看着众鬼：
“三天时间，咱们能查到多少算多少。查到了，咱们就去找。找到了，咱们就问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总局要查，咱们就让他们查。但在他们查之前，咱们自己先查清楚——这阳间，到底有多少鬼，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众鬼看着他，眼神慢慢亮起来。
阿花第一个点头：
“行。听陈老师的。”
阿红跟着点头：“干！”
阿闷：“……干！”
小白举起手：“我负责整理资料！”
双胞胎齐声说：“我们负责打扫！——哦不对，我们负责跑腿！”
程将军站得笔直：
“要打仗？算我一个。”
白三弦从横梁上飘下来：
“我这张老脸，在阴间还能刷一刷。”
秦广仁推了推眼镜：
“档案那边交给我。”
王秀英点点头：
“我继续蹲粮仓。”
刘能挺着胸：
“我负责守门！顺便收集情报！”
众鬼看着陈谎，等他发话。
陈谎看着他们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他笑了笑：
“那还愣着干什么？干活。”
众鬼散开，各自忙活起来。
苏真站在陈谎旁边，看着他：
“你这个办法，不一定有用。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知道。”
苏真又问：
“那万一查到最后，发现那些鬼真的就是想躲着，不想被打扰呢？”
陈谎想了想，说：
“那就帮她们躲得更好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陈谎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
“她们想躲，一定有想躲的理由。能找到更好的躲法，让她们躲得安心，不被发现，也是一种帮助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奇怪。”
陈谎也笑了：
“你说过好多次了。”
苏真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：
“但每次说的，都是真的。”
陈谎心里一暖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老仓库里，二十几个鬼忙忙碌碌。
有人在翻档案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整理资料，有人在门口张望。
陈谎站在中央，看着这一切。
三天时间，不知道能查到多少。
但至少，他在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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