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老仓库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刘能正在门口站岗,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,赶紧拦住:
“您好,请问找谁?”
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,穿着得体,妆容精致,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,看着像是个事业有成的职场女性。
她看着刘能,笑了笑:
“我找陈谎。”
刘能愣了一下:“您是……”
女人顿了顿,然后说:
“我是鬼。”
刘能差点没站稳。
女人看着他,有点无奈:
“放心,我不害人。我就是……想找他聊聊。”
刘能咽了口唾沫,转身跑进去喊陈谎。
陈谎正在跟苏真商量今天的计划,看见刘能慌慌张张跑进来:
“陈老师!门口来了个……来了个……鬼!说是找您的!”
陈谎站起来:“什么样的鬼?”
刘能比划着:“女的,穿得可好了,看着像有钱人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,走出去。
门口站着的女人看见他,微笑着点点头:
“陈谎?久仰大名。”
陈谎打量着她——确实,这气质,这打扮,看着跟阳间的成功人士一模一样。
“您好,请问怎么称呼?”
女人说:“叫我林姐就行。我死了三十年了。”
陈谎心里一动。
三十年,能在阳间藏三十年,还活得这么体面——这就是白三弦说的第四类鬼,“活出人样”的那种。
他侧身让开路:“林姐,里面请。”
林姐走进仓库,环顾四周,眼里露出一点好奇:
“听说你这儿专门帮鬼做规划?”
陈谎点点头:“小本生意。林姐是来咨询的?”
林姐摇摇头,在会客区坐下:
“不是咨询。是来提醒你的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林姐看着他,认真地说:
“你最近在查那些藏在阳间的鬼,对吧?”
陈谎心里一紧。
林姐继续说:
“我认识很多这样的鬼。有的藏了几十年,有的藏了几百年。她们不想被打扰,不想被登记,不想被任何人发现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你的调查,让她们很紧张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,然后问:
“那林姐今天是来……”
林姐看着他:
“我来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她往后靠了靠,语气平静:
“如果你是想把她们都找出来,交给地府或者异常局,那我会劝她们离你远点。如果你是真的想帮她们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陈谎接上:
“那您就劝她们来找我?”
林姐点点头。
陈谎想了想,认真地说:
“林姐,我跟您说实话。”
林姐看着他。
“我查这些鬼,不是想把她们交出去。我只是想知道——她们想要什么。如果她们就想这么藏着,那我可以帮她们藏得更好。如果她们有什么心愿未了,我可以帮她们完成。如果她们只是怕投胎,我可以告诉她们投胎没那么可怕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我不强迫任何鬼。但我想让她们知道,有人愿意听她们说话。”
林姐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
她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——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:
“这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。以后有什么事,可以找我。”
陈谎接过名片,愣了一下:
“林姐,您在阳间……是做什么的?”
林姐笑了笑:
“开公司的。餐饮连锁,全国三十多家店。”
陈谎惊了。
林姐看着他惊讶的表情,有点得意:
“我死的时候三十七岁,正好是事业上升期。舍不得那些店,舍不得那些员工,就没走。”
她顿了顿:
“现在那些店还在,员工换了几茬,但生意越来越好。我每天晚上去巡视一圈,没人发现我是鬼。”
陈谎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姐看着他:
“我知道你这两天在查什么。那些藏着的鬼,有很多像我一样,有自己的生活,不想被打扰。但也有不少,过得没那么好。”
她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:
“我回去帮你问问。如果有想聊的,让她们来找你。”
陈谎点点头:“谢谢林姐。”
林姐摆摆手,走了。
刘能凑过来,小声问:
“陈老师,那个林姐……真的是鬼?”
陈谎看着手里的名片,点点头:
“是。而且是活得特别好的那种。”
刘能啧啧称奇:
“三十年,开三十多家店……这比很多人还厉害。”
陈谎把名片收好,转身走回仓库。
苏真迎上来:“什么情况?”
陈谎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。
苏真听完,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她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?”
陈谎点点头:
“应该是。这种鬼,没必要骗我。”
苏真看着他: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等她消息。如果真有鬼愿意来聊,那就聊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如果她们不想来,那就不打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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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林姐的消息来了。
是一个地址,城东,老居民区,一栋旧楼。
后面附了一句话:【有个老太太想见你。她藏了六十年了。】
陈谎二话不说,带着苏真出门。
按地址找到那栋楼,是个五层的老房子,外墙斑驳,楼道昏暗。
三楼,左边那户。
陈谎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她的眼神有点浑浊,但很温和。
“是林姐介绍来的?”她问。
陈谎点头:“您是周奶奶?”
老太太点点头,侧身让开路: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老式的家具,老式的摆设,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。
陈谎和苏真在沙发上坐下。
周奶奶给他们倒了杯水,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。
“林姐说,你们是帮鬼做规划的?”她问。
陈谎点头:“是。周奶奶,您想聊什么?”
周奶奶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我死了六十年了。”
陈谎心里一动。
六十年,比林姐还久。
周奶奶继续说:
“我死的时候五十五岁,老伴刚走两年,儿女都成家了。我一个人住在这儿,有一天晚上,睡着睡着,就没了。”
她指着墙上的照片:
“那些是我儿女,我孙子孙女,重孙子重孙女。我每年看着他们长大,看着他们结婚生子,看着他们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她的眼眶有点红:
“他们不知道我还在。我也没告诉过他们。”
苏真轻声问:“您为什么不走?”
周奶奶看着她:
“舍不得。”
她低下头:
“我走的那年,我儿子刚生二胎,女儿刚结婚。我想看着他们过得好。看着看着,六十年就过去了。”
陈谎问:“那您现在还想走吗?”
周奶奶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:
“我现在能看见的,都是重孙子那一辈了。他们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的家。我在这儿,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但我就是……舍不得。”
陈谎听完,心里有点酸。
他想了想,问:
“周奶奶,您最想做什么?”
周奶奶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陈谎说:“您藏了六十年,有没有什么事,是您一直想做但没做的?”
周奶奶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说:
“我想……看看我老伴。”
她指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——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旧式的中山装,笑得很温和:
“他比我早走两年。我走的时候,以为下去能见着他,结果没下去。这六十年,不知道他投胎了没有。”
陈谎心里一动。
他看向苏真。
苏真明白他的意思,问:
“周奶奶,您老伴叫什么?我们帮您查查。”
周奶奶愣了一下:“能查吗?”
陈谎点点头:“能。地府有档案。”
周奶奶眼眶红了。
她报了一个名字和生卒年份。
陈谎记下来,然后说:
“周奶奶,我们帮您查。查到了告诉您。”
周奶奶点点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陈谎站起来:
“那我们就不打扰了。有消息马上告诉您。”
走到门口,周奶奶突然喊住他:
“小伙子。”
陈谎回头。
周奶奶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:
“谢谢。”
陈谎笑了笑:“应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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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苏真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老仓库门口,她突然停下:
“陈谎。”
陈谎回头。
苏真看着他:
“你刚才问周奶奶那些话——你是真心的?”
陈谎点点头:“当然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我以前有真实之眼的时候,看到的是真假。现在看不到了,反而能看到更多。”
陈谎问:“看到什么?”
苏真看着他,认真地说:
“看到你真的是在帮她们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那不是废话吗?我本来就是。”
苏真也笑了。
两人走进仓库。
里面,众鬼都在忙活。
秦广仁在翻档案,白三弦在打听消息,王秀英刚从粮仓回来,阿花在准备晚上的直播……
陈谎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三天时间,还剩一天半。
他不知道总局那边会怎么处理。
但至少现在,他在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手机响了,老赵的消息:
【陈谎,总局那边提前了。明天上午,他们的人到。】
陈谎看着这条消息,深吸一口气。
他回:
【知道了。】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众鬼:
“各位,明天上午,总局的人来。”
仓库里安静了一下。
阿花问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陈谎想了想,说:
“该怎么办还怎么办。”
他笑了笑:
“查完了,该干嘛干嘛。”
众鬼看着他,眼神里慢慢有了光。
苏真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但她的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很轻,但他感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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