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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八点,老仓库门口。
陈谎站在最前面,旁边是苏真。身后,二十几个鬼排成几排,有坐有飘有挂——程将军和白三弦并排挂在横梁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。
刘能紧张得直搓手:“陈老师,他们会不会把咱们都抓走?”
陈谎没回头:“抓你干什么?你又没犯事。”
刘能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冒充过您。”
陈谎看了他一眼:“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刘能还想说什么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仓库门口。
周处长从第一辆车上下来,还是那身黑色便装,还是那副金丝眼镜。后面跟着七八个人,有穿制服的,有穿便装的,还有几个拿着仪器设备的。
周处长走到陈谎面前,点点头:
“陈谎,又见面了。”
陈谎笑了笑:“周处长,里面请。”
周处长没动,而是抬头看了看仓库——看着那些飘着的、挂着的鬼,看着那些直播设备、录音设备、满墙的档案资料。
“挺热闹。”他说。
陈谎点头:“小本生意,刚起步。”
周处长带着人走进仓库。
众鬼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周处长在仓库里走了一圈,看得很仔细——直播区、录音区、办公区、档案区,每个角落都没放过。
走到档案区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。
秦广仁正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本子,紧张得脸更白了。
周处长看了看那些整整齐齐的档案柜,随手抽出一份,翻了翻。
“这是……”
秦广仁赶紧解释:“这是客户档案。每个鬼的来历、特点、需求、处理进度,都记录在案。”
周处长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?”
“秦广仁,明朝的,生前是师爷,现在负责档案管理。”
周处长点点头,把档案放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直播区,阿红阿闷紧张地站在那儿。
周处长看了看那些灯光设备,问:
“这是干什么的?”
阿红鼓起勇气:“直播。给鬼……也给活人看。”
周处长挑眉:“给活人看?”
阿红点头:“有些鬼的故事,活人也爱听。”
周处长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录音区,阿花和白三弦站在那儿。
周处长看着那些录音设备,问:
“这也是直播?”
阿花摇头:“录节目。白先生说书,我帮他录。”
周处长看向白三弦:“你就是那个说书先生?”
白三弦从横梁上飘下来——他刚才又挂上去了——拱了拱手:
“正是在下。”
周处长看着他:“听说你在阴间说书四百年,把阎王都编排过?”
白三弦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那都是老黄历了。现在说的都是正经历史,程将军帮我审稿。”
周处长看向程将军。
程将军站在那儿,一身铠甲,威风凛凛。
周处长点点头:“程将军,久仰。”
程将军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周处长走完一圈,回到陈谎面前。
“看完了。”他说。
陈谎等着他往下说。
周处长示意身后的人开始工作——那些人拿着仪器设备,开始在仓库里四处检测、记录、拍照。
他转向陈谎:
“陈谎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陈谎点头:“您说。”
周处长看着他,认真地问:
“你做这些,图什么?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周处长继续说:
“你帮鬼做规划,不收钱,不收东西,就收点活动时间——那些活动时间你自己又用不上。你图什么?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想了想,说:
“周处长,您养过宠物吗?”
周处长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陈谎说:“养猫养狗那种。您对它们好,给它们吃的,给它们住的,陪它们玩——您图什么?”
周处长没说话。
陈谎继续说:
“您不图什么。就是因为它们在,您心里踏实。”
他看着身后那些鬼——阿花、阿红、阿闷、小白、双胞胎、王秀英、程将军、白三弦、秦广仁、刘能,还有那些新来的小鬼:
“她们也是一样。她们在,我心里踏实。”
周处长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问:
“那你知道,总局为什么查你吗?”
陈谎点头:
“因为有人举报,说我的业务可能被不法分子利用。”
周处长看着他:
“那你自己觉得,有这个可能吗?”
陈谎认真地说:
“有可能。”
周处长挑眉。
陈谎继续说:
“任何业务做大了,都有可能被人钻空子。我也不例外。所以我才让秦师爷建档案,让苏真帮我盯着,让刘能守门——不是为了防你们,是为了防那些想乱来的。”
他看着周处长:
“您要是能帮我找出漏洞,我谢谢您。”
周处长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第一次,陈谎见他笑。
“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他说。
陈谎愣了一下——这话怎么这么耳熟?林姐也说过。
周处长转身,朝那些工作人员喊了一声:
“暂停一下。”
工作人员停下来,看向他。
周处长走回陈谎面前:
“陈谎,总局的调查,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陈谎愣了:“什么意思?”
周处长说:
“意思是,你的业务暂时不用停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陈谎等着。
周处长看着他:
“从今天起,你的团队,接受总局的定期抽查。你的档案,要同步一份到总局。你的客户,如果有任何异常,第一时间上报。”
他顿了顿:
“简单说,你成了总局的试点项目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阿花在旁边小声说:“试点项目?就是……跟异常局那个一样?”
周处长点头:
“对。但级别更高。”
他看着陈谎:
“总局那边,有人对你的模式很感兴趣。他们认为,你这个办法,可能比单纯的镇压更有效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那……举报信的事?”
周处长摆摆手:
“查过了,是地府那边一个文书写的。他已经承认了,说是看不惯你,想给你找点麻烦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秦广仁的同事?”
周处长点头:“你认识?”
陈谎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处长看着他:
“陈谎,总局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陈谎认真听着。
周处长说:
“好好干。这个模式,如果真能推广,对阴阳两界都是好事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带着人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苏真一眼:
“苏真,你的事我也听说了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。
周处长说:
“异常局那边,我给你办了长期借调。你想在这儿待多久都行。”
苏真愣住了。
周处长笑了笑,走出仓库。
汽车引擎声远去。
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然后阿花第一个喊出来:
“咱们没事了?!”
众鬼爆发出欢呼声。
阿红阿闷抱在一起。
小白激动得直跳。
双胞胎飘来飘去。
王秀英捂着脸,不知道是哭是笑。
程将军站在那儿,难得露出笑容。
白三弦从横梁上探出头:
“我就说嘛,陈老师能搞定!”
秦广仁扶了扶眼镜,眼眶有点红。
刘能站在门口,激动得直搓手。
陈谎站在原地,脑子里还有点懵。
苏真走到他旁边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:
“喂。”
陈谎回头看她。
苏真笑了笑: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养猫养狗那个——是真的?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:
“你猜?”
苏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:
“我猜是真的。”
陈谎笑了。
众鬼还在欢呼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俩身上。
陈谎忽然觉得,这阳光,真暖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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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老仓库里摆了庆功宴。
阿花从横店带回一箱香灰点心——据说是剧组道具师傅特制的,味道不错。
白三弦即兴来了段说书,讲的是程将军当年在安史之乱中的英雄事迹。程将军坐在旁边,一边听一边点头,偶尔纠正几个细节。
阿红阿闷开了直播,让那些一直支持他们的网友也感受一下喜庆气氛——当然,镜头只对着活人,鬼们都躲着走。
小白忙着记录今天的“历史性时刻”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双胞胎把仓库打扫得比平时还干净。
王秀英难得放松,坐在角落里,笑眯眯地看着大家。
秦广仁在整理新的档案——今天周处长说要同步一份到总局,他得抓紧弄。
刘能站在门口,负责“接待”那些闻讯赶来祝贺的鬼——今天来了不少,都是听说了消息,想来“沾沾喜气”。
程将军和白三弦并排挂在横梁上,一个威风凛凛,一个悠哉悠哉,时不时碰个杯——虽然杯子里是香灰水。
陈谎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,心里暖洋洋的。
苏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她问。
陈谎看着那些鬼:
“在想,当初刚来的时候,就一个红衣女鬼堵门。现在……”
他数了数:
“阿花、阿红、阿闷、小白、双胞胎、王秀英、程将军、白先生、秦师爷、刘能,还有那些小鬼——快三十个了。”
苏真笑了:“你这是开公司了。”
陈谎点头:“鬼生规划有限公司。”
苏真看着他:
“那你是什么?CEO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CEO太正式。我就是个……牵头人。”
苏真没说话,就看着他。
陈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:
“怎么了?”
苏真摇摇头: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,你这个人,真的挺奇怪的。”
陈谎笑了:
“你又来了。”
苏真也笑了。
两人并排坐着,看着那群鬼闹腾。
过了一会儿,苏真突然说:
“陈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今天也高兴。”
陈谎看着她。
苏真没看他,盯着那些鬼:
“不是因为总局的事解决了。是因为……你刚才说的那些话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慌:“哪些话?”
苏真转过头,看着他:
“养猫养狗那些。”
她的眼睛很亮,比月光还亮。
陈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真笑了笑,转回头去,继续看着那些鬼。
“行了,不逗你了。”她说。
陈谎松了口气,但又有点失落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。
阿花突然飘过来:
“陈老师!苏姑娘!过来一起啊!白先生要讲新段子了!”
陈谎站起来,朝苏真伸出手:
“走?”
苏真看着他的手,犹豫了一下,然后握住。
他的手很暖。
两人走过去,加入那群鬼。
笑声飘出仓库,飘向夜空。
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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