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谎没开门。
他靠在门上，做了三个深呼吸，然后摸出手机——原主居然还给手机留了20%的电。
打开备忘录，快速敲下几行字：
【客户画像：红衣女鬼，从业300年，日均产出0.33单，痛点：KPI压力大，传统模式效率低。】
【解决方案：转型情感咨询，从零售转复购，计时收费。】
【成交反馈：已意向成交，预计转介绍正在门外。】
【下一步：批量转化，尝试团购模式。】
写完最后一笔，他收起手机，脸上切换回职业微笑，拉开了门。
“各位，请进请进——别急，一个一个来，屋里小，咱们分批进。”
七个鬼飘进来，原本就不大的出租屋瞬间挤得满满当当。陈谎被挤到墙角，面前是一排各种颜色的裙摆——都是飘着的。
他数了数：三个红衣，两个白衣，一个黑衣，还有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，看着像清朝来的。
“各位稍等，我先把窗帘拉上。”陈谎挤到窗边，哗啦一声拉上帘子，“光线太强对皮肤不好，咱们做这行的，得注意保养——虽然各位可能不需要。”
七个鬼面面相觑。
这个人类，画风不太对。
“好了。”陈谎拍拍手，坐回床上，“各位，咱们自我介绍环节。从左边开始——这位姐姐，您怎么称呼？”
左边第一个，红衣，长发遮脸，声音闷闷的：“……我叫阿闷。”
“阿闷，好名字，一听就知道是走神秘路线的。”陈谎点头，“从业多少年了？”
“一百年。”
“日均单量？”
“……三天两单。”
陈谎眼睛一亮：“前辈啊！业绩不错！——下一位。”
第二个，还是红衣，短发，看起来干练很多：“我叫阿红，两百年，日均一单。”
“优秀！”陈谎鼓掌，“再下一位？”
第三个，白衣，年轻女孩模样，怯生生的：“我叫小白……刚死两年，日均……五天一个单，有时候还完不成。”
陈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：【新人，有焦虑感，容易转化。】
第四个，黑衣，中年男人长相，满脸阴郁：“我叫老黑，五百年，日均零点五单。”
陈谎抬头看他一眼：“老哥有心事？”
老黑沉默了一下：“……最近被裁员了。”
“鬼也会被裁员？”
“阴兵扩招，我们这些老家伙被优化了。”老黑的表情更阴郁了，“以前分片区，现在要竞聘上岗。”
陈谎在本子上加粗：【职场危机，刚需客户。】
第五个第六个都是白衣，一对双胞胎，话少，业绩中等。
轮到第七个——那个穿花衣服的清朝鬼。
“您好，您怎么称呼？”
“我叫阿花。”清朝鬼开口，带着一股子老北京的味儿，“光绪年间死的，具体多少年记不清了。单量？嗨，别提了，现在这些小年轻太卷，我这种老派作风，根本抢不过。”
陈谎打量他一眼：“您这身打扮……挺有辨识度的。”
“是吧？”阿花来劲了，“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旗装，当年宫里赏的。结果现在那些客户，看见我就喊‘僵尸’，什么眼神！”
陈谎憋住笑，在本子上写：【传统文化IP，有差异化潜力。】
七个鬼介绍完，齐刷刷看着陈谎。
陈谎合上本子，清了清嗓子：
“各位，在开始之前，我想先问一个问题——你们今天来找我，想要什么？”
七个鬼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，阿闷开口：“红衣说，你能帮我们提高KPI。”
“对。”阿红补充，“她说你有一套……什么模式？能让我们躺着完成任务。”
“是畜牧模式。”小白小声提醒。
“对，畜牧模式。”
陈谎点点头，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反问了一句：
“那我再问一个问题——你们觉得，你们的KPI是谁定的？”
“地府啊。”老黑理所当然地说。
“地府为什么定这个KPI？”
“因为……要维持阴阳平衡？”阿花不太确定。
陈谎笑了。
“错了。”
七个鬼愣住了。
“你们的KPI，不是地府定的，是市场定的。”陈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——虽然拉着窗帘，但不影响他发挥，“你们以为地府为什么要扩招？为什么要搞竞聘上岗？因为阳间的人越来越多了，情绪波动越来越大了，恐惧这种资源，越来越值钱了。”
七个鬼听得云里雾里。
“听不懂没关系，我换个说法。”陈谎转过身，“你们现在干的事——敲门、吓人、收恐惧——这叫初级加工。你们把原材料（人）直接变成产品（恐惧），卖给地府。地府拿这些恐惧去干什么？去养那些更高级的玩意儿。你们是产业链最底层的，赚的是辛苦钱。”
七个鬼的脸色变了——虽然本来也没什么血色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小白急了。
“升级。”陈谎一字一顿，“从初级加工，升级到深度服务。”
他走回床边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——虽然茶早就凉了。
“红衣姐那边，我给她定的方案是情感咨询。把一次性恐惧，变成可持续的情绪价值。这个模式适合她——她气质阴郁，话少，适合当倾听者。”
陈谎看向阿花：“但你们不一样。你们每个人，都有自己的特点，都可以走不同的路线。”
阿花眼睛一亮：“那我呢？我这身衣服——”
“传统文化博主。”陈谎打断他，“拍短视频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短视频。”陈谎掏出手机，给他看抖音界面，“你看，现在阳间最火的是什么？国风、复古、灵异向。你这形象，往镜头前一站，什么都不用干，讲两句老北京鬼故事，粉丝蹭蹭涨。有了粉丝，你还用敲门吓人？评论区一人一句‘鬼姐姐吓我’，你都接不过来。”
阿花呆住了。
“可……可我们不会拍视频啊。”双胞胎中的一个小声说。
“不会可以学。”陈谎大手一挥，“而且你们不需要自己学，你们只需要找到会的人——比如那些深夜睡不着、喜欢刷手机的年轻人。他们帮你们拍，你们给他们提供内容，这叫互惠互利。”
七个鬼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比上次更长。
终于，老黑开口了：“那我呢？我这种老家伙，还能干什么？”
陈谎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老哥，你知不知道，现在阳间最缺的是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职场导师。”
老黑愣了。
“你五百年经验，经历过裁员、优化、竞聘上岗，你知道怎么在逆境中求生。这些经验，对阳间那些正在卷生卷死的打工人来说，是无价之宝。”陈谎拍拍他肩膀，“你开个课，就叫《我在阴间被优化后的五百年》，保证爆满。”
老黑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——像是想笑，但太久没笑过，忘了怎么笑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呢？”阿闷和阿红同时问。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意。
来了，团购单。
“你们俩，我建议走组合路线。”陈谎指着她们，“一个闷，一个红，一个话少，一个话多——这是天然的CP感。你们可以搞双人直播，一个负责阴郁氛围，一个负责输出干货，粉丝就爱看这种反差。”
“什么叫CP？”小白问。
“就是一对。”陈谎随口解释，“不用真谈恋爱，看着像就行。”
阿闷和阿红对视一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最后一个，小白。
陈谎看着她，语气柔和下来：
“小白，你是新人，不用急着学别人。你最宝贵的资源是什么？是‘新’。”
“新？”
“对。那些老鬼，死了几百年，跟阳间脱节了。你不一样，你刚死两年，你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、怕什么、想要什么。你是桥梁。”陈谎认真地说，“你回去好好想想，你在阳间的时候，最想找一个什么样的鬼聊聊？然后你就去做那样的鬼。”
小白眼圈红了——虽然鬼没有眼泪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陈谎摆摆手，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：
“好了，初步诊断结束。各位，接下来是自由提问时间——”
“我有问题。”
阿花举手。
“请说。”
“你说的这些……得花多长时间？我们还得交KPI呢，不能一直耗在这儿。”
陈谎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。
“问得好。”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纸——其实是原主留下的房租催缴单，空白面朝上，“这样，我给你们一个方案：团购价。”
“团购？”
“对。单人咨询，收费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。你们七个一起报，算团购，打八折。”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，“而且我保证，一周之内，你们的KPI翻倍。翻不了倍，全额退款——退双倍。”
七个鬼面面相觑。
阿红第一个开口：“我报。”
阿闷跟着点头：“我也报。”
老黑沉默了一下：“算我一个。”
小白怯生生举手：“我……我也想试试。”
阿花一甩袖子：“成，光绪爷今天就信你一回。”
双胞胎对视一眼，一起点头。
陈谎拿起笔，在催缴单背面唰唰唰写起来：
【客户：阿闷、阿红、老黑、小白、阿花、双双、对对（双胞胎暂定名）】
【服务内容：一对一职业规划咨询（团购套餐）】
【收费标准：每人一小时活动时间，团购八折48分钟/人】
【交付周期：7天内KPI翻倍，否则双倍退款】
【备注：本协议由双方口头确认，阴间法律效力待考证，但诚信经营是本店底线】
写完，他抬起头，笑容灿烂：
“感谢各位的信任。那么，咱们现在就开始？”
七个鬼齐齐点头。
陈谎把纸折好，揣进口袋，然后拍了拍手：
“好，第一个——阿花，你先来。其他人稍等，屋里小，咱们一个个聊。”
阿花站起来，其他六个鬼自动飘到墙角，排排坐好。
陈谎拉过一把椅子，示意阿花坐下——虽然她飘着。
“来吧，阿花姐——哦不，阿花爷？您这打扮，我该怎么称呼？”
“叫阿花就成。”清朝鬼往椅子上一坐——终于不飘了，“咱们怎么开始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意。
怎么开始？
当然是先从付费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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