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,陈谎和苏真准时出现在总局老干部活动中心门口。
说是“活动中心”,其实是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小楼,藏在胡同深处,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。要不是门牌号对得上,陈谎差点以为走错了。
“就是这儿?”他问。
苏真点点头:“总局的老干部都这样,低调。”
两人走进小楼。
一楼是个大厅,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,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。几个老人在下棋、看报、喝茶,看着跟普通的社区活动中心没什么区别。
但陈谎注意到,角落里有个老太太,手里拿着一个罗盘,正在对着墙比划。
旁边有个老头,拿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,嘴里念念有词。
还有个老爷子,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,但手边放着一把桃木剑——不是那种道具剑,是真正开过光的。
陈谎小声说:“这些都是……”
苏真点点头:“退休的。以前都是一线的。”
一个工作人员迎上来:“是陈谎陈顾问吧?李主任在二楼等您。”
两人跟着工作人员上楼。
二楼是个会议室,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老人,有男有女,都在六十岁以上。看见陈谎进来,齐刷刷看向他。
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但眼神锐利。他站起来,笑着伸出手:
“陈谎?我是老李,昨天给你打过电话的。”
陈谎握住他的手:“李主任好。”
李主任摆摆手:“别叫主任,退休了,叫老李就行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:“坐。”
陈谎和苏真坐下。
老李看着陈谎,上下打量了一番:
“嗯,比照片上年轻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您看过我照片?”
老李笑了:“你的档案,我们都研究过了。三个月,从被鬼堵门到总局试点,你的事儿现在全局上下都在传。”
其他老人也都看着他,眼神里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几分——陈谎说不清是什么。
老李指着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老太太:
“这位是周大姐,以前是异常局的老局长,干了四十年。”
周大姐看着陈谎,点点头。
老李又指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:
“这位是老郑,以前是总局的顾问,专门研究鬼魂心理。”
老郑推了推眼镜,打量着陈谎。
老李继续介绍——这位是抓鬼一线的老张,那位是研究鬼魂档案的老刘,还有几位,都是退休的老同志。
介绍完,老李看着陈谎:
“小陈,我们今天找你来,就是想聊聊你那个模式。”
陈谎点点头:“您说。”
老李问:
“你帮那些鬼做规划,最核心的原则是什么?”
陈谎想了想,说:
“把她们当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老郑推了推眼镜:
“把鬼当人?可她们不是人啊。”
陈谎点头:
“她们确实不是人。但她们想要的东西,跟人差不多——想被看见,想被听见,想找到自己的位置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我以前做销售的时候,最难搞的客户不是那些挑剔的,而是那些觉得自己不被重视的。一旦让他们觉得你把他们当回事,他们比谁都配合。”
老郑若有所思。
周大姐开口了,声音沉稳:
“那你遇到那些不想被当回事的鬼呢?那些就想躲着、藏着的?”
陈谎看着她:
“那就尊重她们。”
周大姐挑眉。
陈谎继续说:
“前天我遇到一个老太太,藏了六十年,就是为了看着儿孙长大。她不想被登记,不想被规划,就想继续看着。我跟她说,那就看着,什么时候想走了,告诉我一声。”
周大姐沉默了一下,然后问:
“那万一她一直不想走呢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那就一直看着呗。只要她不害人,不闹事,在阳间待着也没什么。”
老郑皱眉: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陈谎看着他:
“郑老师,规矩是为什么定的?”
老郑愣了一下。
陈谎说:
“规矩是为了让人和鬼都能好好活着——好好死着。如果一条规矩让那些无害的鬼过得更难受,那这条规矩是不是该改一改?”
会议室里又安静了。
老李笑了,看向其他人:
“怎么样?我说这小子有点意思吧。”
周大姐没笑,看着陈谎:
“小陈,你刚才说的那些,我都认同。但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陈谎认真听着。
周大姐问:
“你怎么判断一个鬼是无害的?万一她藏了几十年,突然有一天不想藏了,想害人了呢?”
陈谎点点头:
“这个问题我想过。”
他看向苏真:
“所以我才需要她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。
陈谎说:
“苏真以前有真实之眼,现在虽然没了,但她跟鬼打了八年交道,比我懂。我负责跟鬼聊,她负责判断风险。还有秦广仁,他在地府待了两百年,熟悉档案;白三弦,他在阴间说书四百年,人脉广;程将军,他能镇场子。我们是一个团队。”
他看着周大姐:
“一个人可能会看走眼,但一个团队不会。”
周大姐看着他,眼神里慢慢露出一点笑意。
老李在旁边说:
“小陈,你知道吗,你刚才说的这个‘团队’,才是总局最感兴趣的地方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老李站起来,走到窗边:
“我们这几十年,跟鬼打了无数交道。抓的抓,封的封,超度的超度。但结果呢?鬼越来越多,案子越来越复杂,一线的人越来越累。”
他回头看着陈谎:
“你那个模式,不是靠一个人,是靠一群人——靠那些鬼自己。你让她们帮自己,也帮别的鬼。这才是可持续的。”
陈谎心里一动。
老李走回桌边,看着其他老人:
“各位,表个态吧。”
周大姐第一个点头:“我同意。这小子靠谱。”
老郑想了想,也点头:“虽然路子野,但逻辑通。”
老张说:“我看行。”
老刘说:“让他试试。”
其他几位也都点头。
老李笑了,看向陈谎:
“小陈,从今天起,我们这几个老家伙,就算是你的后援团了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开口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后援团?
周大姐看着他,难得露出笑容:
“别愣着。我们虽然退休了,但在总局那边还能说上几句话。你好好干,我们给你撑腰。”
陈谎站起来,认认真真地朝几位老人鞠了一躬:
“谢谢各位前辈。”
老李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别整这些虚的。走,吃饭去。食堂的饺子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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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陈谎和苏真从活动中心出来。
阳光很好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
苏真走在他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陈谎问:“怎么了?”
苏真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,挺好的。”
陈谎笑了:“是真心话。”
苏真看着他: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往前走。
走了一段,苏真突然说:
“陈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需要我。那是真心的吗?”
陈谎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说:
“真心的。”
苏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然后她点点头:
“行。那我就继续帮你盯着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:
“那说定了。”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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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三卷:总局的人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