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干部活动中心回来的第三天,陈谎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请柬。
说它特殊,是因为送请柬的是老赵——地府阴差部第七大队中队长,亲自登门。
老赵站在老仓库门口,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宣读圣旨的。
刘能吓得差点没站稳:“赵、赵队长?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老赵没理他,看向里面:“陈谎在吗?”
陈谎闻声出来,看见老赵这阵势,愣了一下:
“赵队长?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老赵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红色的帖子——真的是红色,烫金的字,看着特别正式。
“阎王有请。”他说。
陈谎接过请柬,打开一看——
【谨定于阴历三月初八,地府大殿,设宴款待陈谎先生。敬请光临。】
下面盖着一个大印,写着“阎罗宝印”四个字。
陈谎看完,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:“阎王……请我吃饭?”
老赵点头:“对。”
陈谎:“为什么?”
老赵想了想,说:
“你最近干的事,阎王都知道了。宋婆婆、海县丞、白三弦、程将军……还有那个画师。地府这边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且,总局那个公告,阴间也看到了。阴阳共治试点,这事儿在地府引起了不小的动静。”
陈谎心里有点复杂。
阎王请吃饭,这待遇,估计没几个人——哦不,没几个鬼有过。
他问:“什么时候?”
老赵说: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槐树下,我接你。”
陈谎点点头:“行。”
老赵完成任务,转身要走,又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:
“对了,阎王说了,可以带一个人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看向苏真。
苏真正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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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三点,老槐树下。
陈谎和苏真准时出现。
老赵已经等在那儿了,看见苏真,点点头:
“苏姑娘也来了。”
苏真点头:“赵队长。”
老赵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玉佩,递给陈谎和苏真各一块:
“戴上这个,能在阴间自由活动。不然你们活人进不去。”
陈谎接过玉佩,翻来覆去看了看——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一个“阴”字。
他戴在脖子上,感觉一股凉意透进来,但不难受。
老赵点点头,转身对着老槐树,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。
树干上突然出现一扇门,门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走吧。”老赵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陈谎和苏真对视一眼,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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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过那扇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陈谎以为地府应该是阴森恐怖的,结果——
是一条街。
很宽的街,两边是各种店铺,有卖吃的、卖喝的、卖衣服的、卖香火的。街上飘着各种各样的鬼,有的急匆匆赶路,有的慢悠悠闲逛,有的站在路边聊天。
街角还有几个小鬼在踢毽子——用阴气凝成的毽子,踢得挺开心。
陈谎看愣了:“这是……地府?”
老赵点头:“对。阴间第一大街,最热闹的地方。”
陈谎四处张望:“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?”
老赵问:“你想象的是什么样?”
陈谎说:“刀山火海,油锅刑场,牛头马面到处跑那种。”
老赵笑了:
“那是十八层地狱,关坏人的。普通鬼不往那边去。”
他指了指那条街:
“大多数鬼,生前都是普通人,没干过什么大坏事。死了之后,就在这儿等着投胎。等个几十年几百年,排到了就走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感慨。
原来阴间跟阳间,也没那么大的区别。
三人穿过那条街,往深处走去。
越走越安静,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。
最后,停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面。
宫殿门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三个大字:
【阎罗殿】
门口站着两个阴兵,身材魁梧,手持长戟。看见老赵,点头示意。
老赵带着陈谎和苏真走进去。
大殿里很宽敞,两侧站着各种阴差、判官、鬼吏。最里面,一张巨大的案桌后面,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人——不对,鬼。
他看起来五十来岁的样子,国字脸,浓眉,眼神深邃。头上戴着冕旒,十二串玉珠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陈谎知道,这就是阎王了。
他走上前,按照老赵提前交代的礼节,抱拳行礼:
“陈谎,见过阎王。”
苏真也跟着行礼。
阎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浑厚,在整个大殿里回荡:
“陈谎,你的事,本王都听说了。”
陈谎低着头,没说话。
阎王继续说:
“宋婆婆,八百年不肯投胎,被你几勺冰淇淋聊通了。海县丞,六百年找官印,你帮他了了心愿。白三弦,四百年说书,编排本王八卦,你给他找了个新舞台。程将军,一千年占山为王,你让他去当军事顾问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还有那个画师,一千年画‘真实’,被你那个没了真实之眼的女朋友聊哭了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了苏真一眼。
苏真的脸微微红了。
阎王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
“陈谎,你告诉本王,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
陈谎想了想,认真地说:
“回阎王,我就是把她们当人看。”
阎王挑眉:“当人看?”
陈谎点头:
“她们想要什么,我就帮她们找什么。想回家的,让她们回家看看;想找人的,帮她们找人;怕投胎的,告诉她们投胎没那么可怕;就想飘着的,那就让她们飘着。”
他看着阎王:
“她们跟活人一样,只是想被看见、被听见、被当回事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。
两侧的阴差判官面面相觑。
阎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在大殿里回荡,把陈谎吓了一跳。
阎王笑完,看着他:
“陈谎,你知道本王在位多少年了吗?”
陈谎摇头。
阎王说:
“三千年。”
他站起来,走下台阶,来到陈谎面前:
“三千年,本王见过无数鬼,也见过无数人。有怕本王的,有求本王的,有骂本王的,有想骗本王的。”
他看着陈谎:
“但你是第一个,把鬼当人看的。”
陈谎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阎王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虽然拍不太实:
“你那个模式,本王支持。以后有什么需要,直接找老赵。”
陈谎心里一喜:“多谢阎王。”
阎王点点头,又看向苏真:
“你就是苏真?”
苏真点头:“是。”
阎王看着她,眼神里有点感慨:
“你的真实之眼,本王听说过。可惜了。”
苏真笑了笑:“不可惜。现在也挺好。”
阎王挑眉:“怎么说?”
苏真看了陈谎一眼,然后说:
“以前用眼睛看,看到的都是真假。现在用心看,看到的东西更多。”
阎王愣了一下,然后又笑了:
“有意思。你们两个,都有意思。”
他转身走回案桌后面,坐下:
“行了,本王今天就是见见你们。以后常来。”
陈谎和苏真行礼告退。
走出阎罗殿,陈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苏真看着他:“紧张吗?”
陈谎点头:“紧张。腿都软了。”
苏真笑了:“没看出来。”
陈谎说:“那是装的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老赵在外面等着他们,看见他们出来,问:
“怎么样?”
陈谎说:“应该……还行?”
老赵点点头:
“阎王笑就是满意。他三千年没笑几回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,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三千年没笑几回。
那他今天笑了两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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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陈谎一直没说话。
苏真走在他旁边,也没打扰他。
走到老槐树下,跨出那扇门,回到阳间。
阳光照下来,暖洋洋的。
陈谎站在那儿,深吸一口气。
苏真问:“想什么呢?”
陈谎想了想,说:
“在想,我这一路,挺神奇的。”
苏真看着他。
陈谎继续说:
“三个月前,被鬼堵门。三个月后,阎王请吃饭,总局发公告,老干部当后援团。”
他笑了:
“这剧本,我自己都写不出来。”
苏真也笑了:
“那你打算怎么写下去?”
陈谎看着远处的天空:
“接着写呗。把那些鬼,一个一个,送到她们想去的地方。”
他转头看着苏真:
“你陪我吗?”
苏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:
“我不是一直在陪吗?”
陈谎笑了。
两人并肩往老仓库走去。
身后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是在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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