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充事件是刘能发现的。
那天早上,他正在门口值班,一个中年男鬼飘过来,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。
刘能拦住他:“您好,咨询请登记排队。”
男鬼看了他一眼,小声说:
“我不是来咨询的。我是来……举报的。”
刘能愣了一下:“举报什么?”
男鬼说:
“有人冒充你们的名义,在外面收钱。”
刘能脸色变了,赶紧把他带进去见陈谎。
陈谎听完男鬼的话,眉头皱起来:
“您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
男鬼说:
“我死了三年了,一直在阳间飘着。前几天听说你们这儿帮鬼做规划,想来看看。结果在城东那边,遇到一个自称是‘陈谎大弟子’的鬼,说能帮我插队,只要交一小时活动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我交了。然后他就跑了。”
陈谎沉默了。
苏真在旁边问: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男鬼描述了一遍——瘦高个,尖嘴猴腮,说话时眼珠子滴溜溜转。
陈谎听完,看向刘能。
刘能的脸白了:
“陈老师,不是我!我都改邪归正了!”
陈谎点点头: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他想了想,问男鬼:
“那人现在在哪儿?”
男鬼说:
“我跟踪过他,他在城东有个据点,一栋废弃的楼里。”
陈谎站起来:
“走,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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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东,废弃居民楼。
陈谎带着刘能和几个门卫队的小鬼,悄悄摸到三楼。
一间破旧的屋子里,那个瘦高个正坐在破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对着面前几个新鬼吹牛:
“……我跟你们说,我师父陈谎,那是我亲师父!我的规划课,跟师父的一模一样!你们找我,保证比找他划算!”
刘能气得脸都绿了:“就是他!当初冒充我的那个!”
陈谎拦住他,自己走进去。
瘦高个看见他,脸色瞬间变了。
陈谎在他对面坐下,笑了笑:
“又见面了。”
瘦高个结结巴巴:“陈、陈老师……”
陈谎看着他:
“上次我放你一马,让你跟着刘能学。你没去?”
瘦高个低下头。
陈谎继续问:
“这次又出来冒充我,还收钱?”
瘦高个不敢说话。
那几个新鬼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小声问:
“您……您是陈谎?”
陈谎点点头:“是我。”
新鬼们脸色都变了,恶狠狠地看向瘦高个。
陈谎抬手示意他们别急,然后看着瘦高个: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瘦高个说:“张……张贵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张贵,我问你,你是真想学这行,还是就想骗点活动时间?”
张贵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我……我想学。但我怕你们不收我。”
陈谎看着他:
“上次刘能来的时候,也是冒充我。我收他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张贵摇头。
陈谎说:
“因为他认错。而且他愿意从打杂干起。”
他站起来:
“你想学,可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张贵抬起头。
陈谎说:
“把你骗的那些活动时间,全部还回去。然后来老仓库,找刘能报到。从打杂干起,没有工资,没有特权,老老实实干三个月。”
张贵愣住了。
陈谎看着他:
“干不干?”
张贵想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:
“干。”
陈谎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:
“对了,那几个被你骗的鬼,你亲自去道歉。刘能陪你一起。”
刘能愣了一下:“我?”
陈谎看他一眼:
“你经验丰富。”
刘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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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老仓库,苏真正在门口等他。
“处理完了?”她问。
陈谎点点头:“收了。跟刘能一样,从打杂干起。”
苏真看着他,眼神有点复杂:
“你谁都收吗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不是谁都收。是愿意改的才收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总局那边来人了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什么人?”
苏真说:
“观察员。常驻的。”
陈谎心里一动。
观察员?常驻?
苏真带着他往里走。
仓库中央,站着一个年轻姑娘,二十三四岁的样子,穿着异常局的制服,扎着马尾,眼神清澈。
看见陈谎,她走过来,伸出手:
“陈老师您好,我叫林小夕,总局派来的观察员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陈谎握住她的手,感觉有点凉——不是鬼的那种凉,是紧张的凉。
“林观察员,欢迎。”
林小夕赶紧摆手:“别叫我观察员,叫小夕就行。我就是来学习的。”
陈谎打量着她:
“你以前是……?”
林小夕说:
“我刚毕业,分到总局。领导说您这边是试点项目,让我来跟着学。”
她看了看四周那些飘着的鬼,眼睛亮亮的:
“太有意思了!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鬼!”
阿花飘过来,好奇地看着她:
“小姑娘,你不怕鬼?”
林小夕摇头:
“不怕。我从小就喜欢看鬼故事,一直想亲眼见见。”
阿花笑了:“那你来对地方了。”
林小夕兴奋地点头,然后看向陈谎:
“陈老师,我能到处看看吗?”
陈谎点头:“去吧。让阿花带你。”
林小夕跟着阿花走了,边走边问这问那,兴奋得像只小鸟。
苏真站在陈谎旁边,看着她的背影:
“你觉得她是来学习的,还是来盯着咱们的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可能都有。”
苏真看着他:
“那怎么办?”
陈谎笑了:
“让她学。学完了,说不定还能帮上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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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陈谎给林小夕安排了一间小办公室——就在苏真隔壁,原来是个杂物间,双胞胎收拾出来的。
林小夕看着那间小小的办公室,激动得不行:
“我有自己的办公室了!太棒了!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想笑。
这孩子,真好哄。
他正准备回去休息,林小夕突然喊住他:
“陈老师。”
陈谎回头。
林小夕看着他,认真地说:
“我听说您的事了。三个月,从一个人到这么多鬼,总局发公告,阎王请吃饭,老干部当后援团……”
她顿了顿:
“我想跟您学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林小夕继续说:
“我是认真的。我不是来盯着你们的,我是真的想学。我想知道,您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林小夕点头。
陈谎问:
“你觉得,鬼是什么?”
林小夕想了想,说:
“鬼……就是死了的人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意外。
这个答案,简单,但很准。
他点点头:
“行。那你就跟着学吧。”
林小夕眼睛亮了:“谢谢陈老师!”
陈谎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说:
“对了,明天早上八点,门口集合。带你出任务。”
林小夕兴奋得差点跳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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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八点,老仓库门口。
林小夕提前十分钟就到了,穿着一身便装,背着个小包,精神抖擞。
刘能站在门口,看见她,愣了一下:
“您是……”
林小夕说:“我是林小夕,总局来的观察员,今天跟陈老师出任务。”
刘能点点头,放她进去。
八点整,陈谎和苏真出来了。
林小夕赶紧跟上。
陈谎边走边说:
“今天的任务,是个老太太,藏了四十年了。她儿子最近生病了,她想去看,但不敢。”
林小夕问:“为什么不敢?”
陈谎说:
“怕吓着他。”
林小夕沉默了。
三人走到一栋老居民楼前。
陈谎敲了敲门,一个老太太开了门——不是鬼,是活人,七十多岁的样子,满头白发。
她看着陈谎:“你是……”
陈谎说:“周奶奶介绍来的。您儿子在家吗?”
老太太点点头,侧身让他们进去。
屋里,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看着病得不轻。
角落里,飘着一个老太太——跟床上那个长得一模一样。
林小夕看见了,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谎走过去,在那个飘着的老太太面前蹲下:
“阿姨,您是周奶奶的朋友?”
老太太点点头,眼眶红红的:
“他是我儿子。我走了四十年了,一直没敢回来看他。这回听说他病了,实在忍不住……”
陈谎点点头,走到床边,跟床上的老太太说了几句话。
然后他走回来,对飘着的那个说:
“她说了,儿子想你了。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陈谎说:
“她说,你走那年他才十岁,现在都五十了。他一直记得你做的红烧肉的味道。”
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林小夕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红了。
过了很久,老太太飘到床边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——虽然摸不到。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她说。
床上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老太太愣住了。
陈谎在旁边轻声说:
“他说,妈,我想你。”
老太太捂着脸,哭了。
林小夕也哭了。
走出那栋楼,林小夕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老仓库门口,她突然停下:
“陈老师。”
陈谎回头。
林小夕看着他,认真地说:
“我懂了。”
陈谎问:“懂什么了?”
林小夕说:
“鬼不是鬼。是人。”
陈谎笑了。
苏真站在旁边,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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