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夕在老仓库住下的第三天,发生了一件事。
那天早上,她照例跟着陈谎出任务——是个新来的小鬼,死了没几天,迷路了,在城西晃悠。陈谎带着她去引导,小鬼很乖,没费什么劲就愿意去地府报到。
回来的路上,林小夕一直若有所思。
陈谎问:“想什么呢?”
林小夕说:
“陈老师,我发现一个问题。”
陈谎:“嗯?”
林小夕认真地说:
“您帮的这些鬼,大多数都是愿意被帮的。那些不想被帮的呢?那些躲在角落里、死活不肯出来的呢?”
陈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你这个问题,问得好。”
他想了想,说:
“那些鬼,我暂时不去打扰。等她们什么时候想出来了,再帮。”
林小夕皱眉:“那万一她们一直不想出来呢?”
陈谎看着她:
“那就一直等着。”
林小夕沉默了。
回到老仓库,门口围着一群鬼,闹哄哄的。
刘能在那儿维持秩序,嗓子都快哑了:“排队排队!别挤!今天预约满了!”
陈谎走过去,发现队伍里有个特殊的身影——是个老太太,穿着古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着跟其他鬼不太一样。
那老太太看见陈谎,飘过来,上下打量他:
“你就是陈谎?”
陈谎点头:“是我。您是?”
老太太说:
“我是孟婆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林小夕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。
孟婆?那个熬汤的孟婆?
老太太看着他的表情,笑了:
“怎么?不像?”
陈谎赶紧说:“不是不是,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来。”
孟婆点点头:
“听说你最近在地府名声挺大,我来看看。”
她看了看四周那些鬼,又看了看老仓库里面,眼神里带着点好奇:
“你这地方,挺热闹。”
陈谎侧身让路:“您里面请。”
---
孟婆走进仓库,众鬼都愣住了。
阿花飘到一半,停在那儿,不敢动。
白三弦从横梁上探出头,看清来人,差点摔下来。
程将军站得笔直,表情严肃得像是见了上级。
秦广仁手里的本子都掉了。
小白躲在档案区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偷看。
双胞胎缩在角落里,大气不敢出。
孟婆环顾一圈,笑了:
“别紧张,我就是来看看。”
她走到阿花面前,打量着她:
“你就是阿花?那个清朝的?”
阿花紧张得声音都变了:“是、是……”
孟婆点点头:“你那个抖音,我看了。讲得不错。”
阿花愣住了。
孟婆又看向白三弦:
“你,我认识。说书四百年,编排阎王八卦。现在改邪归正了?”
白三弦从横梁上飘下来,恭恭敬敬地行礼:
“孟婆见笑了。现在说的都是正经历史。”
孟婆点点头,又看向程将军:
“程将军,久仰。安史之乱那会儿,您打过几仗?”
程将军抱拳:“打过几场。不值一提。”
孟婆笑了:
“值不值提,后人说了算。您好好教,把那段历史传下去。”
程将军点头。
孟婆最后看向陈谎:
“你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陈谎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孟婆走到他面前,认真地看着他:
“我在地府熬汤熬了三千年,送走了无数鬼。有笑着走的,有哭着走的,有舍不得走的,有巴不得走的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鬼,走之前说‘谢谢’说得那么真心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孟婆说:
“宋婆婆走之前,来找过我。她说,谢谢你让她吃了冰淇淋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酸。
孟婆继续说:
“海县丞走之前也来过。他说,谢谢你帮他找到官印。”
“老黑走之前也来过。他说,谢谢你让他知道自己没白死。”
“那个画师也来过。他说,谢谢你让他的画被人看见了。”
孟婆看着陈谎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
“三千年,我见过无数人,无数鬼。但能让这么多鬼真心说谢谢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陈谎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孟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递给他:
“这个给你。”
陈谎接过瓶子,看了看——是个小小的瓷瓶,上面刻着“孟婆汤”三个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孟婆说:
“浓缩版的。一滴,能让鬼暂时忘记前尘往事。你以后可能会用到。”
陈谎心里一动:“谢谢孟婆。”
孟婆摆摆手:
“不用谢。你好好干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:
“对了,阎王让我带句话给你——”
陈谎认真听着。
孟婆说:
“他说,你那个女朋友,不错。”
说完,她飘走了。
陈谎站在原地,愣了好几秒。
阿花凑过来,小声问:
“陈老师,孟婆说的‘女朋友’是……”
陈谎赶紧打断她:“干活去!”
阿花笑着飘走了。
苏真正站在不远处,脸微微红着,假装没听见。
林小夕在旁边,眼睛亮亮的:
“陈老师,您跟苏姐姐……?”
陈谎看她一眼:“你也干活去。”
林小夕笑着跑了。
---
晚上,陈谎坐在仓库门口,看着那个小瓶子发呆。
苏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她问。
陈谎把瓶子递给她看:
“孟婆汤。浓缩版的。”
苏真接过来看了看,还给他:
“你打算怎么用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还没想好。但应该会有用。”
苏真点点头。
两人并排坐着,看着月亮。
过了一会儿,陈谎突然问:
“苏真。”
“嗯?”
“孟婆今天说的那句话……”
苏真没说话。
陈谎看着她:
“她说,阎王说我女朋友不错。”
苏真的脸微微红了,但还是没说话。
陈谎鼓起勇气:
“那……她说得对吗?”
苏真转过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说呢?”她问。
陈谎被她问住了。
苏真笑了,站起来:
“自己想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陈谎坐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暖暖的,痒痒的,说不清是什么。
阿花从后面飘过来,小声说:
“陈老师,您还不追?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追什么?”
阿花叹了口气:
“追苏姑娘啊。她都走了。”
陈谎站起来,往前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阿花急了:“您倒是追啊!”
陈谎回头看她:
“追上了说什么?”
阿花被问住了。
陈谎想了想,说:
“算了,明天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回仓库。
阿花在后面直跺脚:
“陈老师,您这样会注孤生的!”
陈谎头也不回,摆摆手:
“不会的。”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