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的事过去三天后，陈谎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把那些送走的鬼，都回访一遍。
阿花听完他的想法，愣了半天：
“陈老师，您这是……售后服务？”
陈谎点头：“差不多。”
阿红问：“可她们都投胎了，怎么回访？”
陈谎说：
“不是看她们现在，是看她们投胎之前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我想知道，她们走的时候，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众鬼面面相觑。
白三弦从横梁上探出头：
“陈老师，这事儿我能帮忙。那些老伙计走之前，不少都来找我聊过天。”
陈谎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白三弦点头：
“真的。宋婆婆来过，海县丞来过，那个画师也来过。还有……”
他想了想：
“还有几个我不知道名字的，说是您帮过的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看向秦广仁：
“秦师爷，档案里能不能查到这些？”
秦广仁推了推眼镜：
“能。我专门建了一个‘已投胎’的档案库，每个鬼走之前的状态都有记录。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行。那咱们就一个个看。”
---
第一个，宋婆婆。
白三弦说，宋婆婆走之前来找过他，坐了很久。
“她就问我，阳间现在还有什么好吃的。”白三弦回忆，“我说多了去了，冰淇淋只是入门。她笑了，说可惜尝不到了。”
陈谎心里一酸。
白三弦继续说：
“后来她又问，你说那个小陈，下辈子还能遇见吗？我说不知道，随缘吧。她点点头，说，那就随缘。”
秦广仁翻出档案：
“宋婆婆，投胎去向——江南某户人家，父母都是教师，家境殷实。预计出生时间，下个月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踏实了一点。
教师家庭，殷实，江南。
挺好的。
---
第二个，海县丞。
秦广仁的档案里记得很清楚：
“海县丞走之前，专门来档案室道谢。他说，六百年了，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。”
白三弦补充：
“他来找我的时候，我问他有什么遗憾。他说，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在生前做个好官。我说你这六百年够本了，他说不够，但也没办法了。”
陈谎问：“投胎去哪儿了？”
秦广仁翻了翻：
“华北，普通家庭。父母都是农民，但供他读书。”
陈谎点点头。
农民家庭，读书。
这辈子能做个好官了。
---
第三个，画师。
这个案子是苏真处理的，她最有发言权。
“他走之前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苏真说。
陈谎看着她。
苏真说：
“他说，谢谢你让我知道，我的画有人看见了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。
秦广仁翻档案：
“画师，投胎去向——西南，艺术世家。父母都是画家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这下好了，生下来就能画画。”
---
第四个，婉儿。
那个困在片场八十年的民国女鬼。
白三弦说：
“她走之前来过，穿了一身旗袍，特别漂亮。她说，谢谢陈老师让我见到周老板。八十年了，终于能放下了。”
秦广仁查档案：
“婉儿，投胎去向——华东，文艺家庭。母亲是舞蹈老师，父亲是音乐教师。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这辈子上台不用等八十年的。”
---
第五个，周老板。
就是那个愧疚了六十年的民国商人。
“他走之前跟婉儿一起。”白三弦说，“两人手牵着手，看着挺般配的。”
秦广仁翻了翻：
“周老板，投胎去向——华南，商业世家。家里是做生意的，规模不小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复杂：
“这辈子上帝给他关了门，又开了扇窗。”
苏真在旁边说：
“不，是关了一扇门，开了一整面墙。”
陈谎笑了。
---
第六个，老黑。
刚看过，还在襁褓里。
程默，沉稳的意思。
父母都是普通职工，但看着感情很好。
陈谎想起那个小家伙朝自己笑的样子，心里就暖洋洋的。
---
看完档案，陈谎坐在那儿，半天没说话。
阿花飘过来，小声问：
“陈老师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陈谎抬起头：
“在想，她们都挺好的。”
阿花点点头：
“是您送得好。”
陈谎摇摇头：
“不是我送得好。是她们自己想通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档案，看着那些去向——江南、华北、西南、华东、华南。
教师家庭、农民家庭、艺术世家、商业世家。
每一个，都比上辈子好一点。
不是大富大贵，但都稳稳当当。
他忽然想起宋婆婆最后那句话——那就随缘。
现在想想，这个缘，挺好的。
---
晚上，陈谎坐在仓库门口。
苏真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她们？”她问。
陈谎点点头：
“在想，我这个工作，好像就是送她们去更好的地方。”
苏真看着他：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陈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苏真说：
“你把她们都送走了，你自己想去哪儿？”
陈谎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
“没想过。”
苏真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陈谎继续说：
“我以前觉得，活着就行。后来觉得，干点有意思的事就行。现在……”
他看着苏真：
“现在觉得，有你在就行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，然后脸微微红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她问。
陈谎笑了：
“阿花教的。”
苏真也笑了。
两人并排坐着，看着月亮。
过了一会儿，苏真突然说：
“陈谎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也在。”
陈谎转过头看她。
苏真没看他，盯着月亮：
“不管你以后想去哪儿，我都在。”
陈谎心里一暖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还是有点凉，但很软。
---
仓库里，阿花从门缝里往外偷看，小声说：
“又牵上了。”
白三弦在横梁上问：“第几次了？”
阿花想了想：
“不记得了。反正天天牵。”
林小夕在旁边小声说：
“苏姐姐脸红了。”
小白探出头：“真的吗？让我看看！”
秦广仁推了推眼镜：
“这个现象值得记录。建议写进观察报告。”
众鬼都笑了。
笑声飘出仓库，飘向夜空。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陈谎和苏真坐在门口，手牵着手，看着这一切。
真好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