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访做完的第三天，老仓库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不是普通的队——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队。
刘能站在门口，嗓子已经彻底哑了，拿着个小喇叭在那喊：
“排好队！一个一个来！今天优先接待老客户介绍来的！新客户明天请早！”
陈谎站在仓库里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条长龙，有点懵。
“这什么情况？”他问。
阿花飘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：
“陈老师，您看看这个。”
陈谎接过手机——是一个鬼友群，群里正在疯狂刷屏：
【听说了吗？陈谎那边售后服务做得特别好！送走的鬼都投了好人家！】
【真的假的？我表姑的三舅姥爷的朋友就是被他送走的，据说投到江南教师家庭了！】
【我认识的那个画师，投到艺术世家了！生下来就会画画！】
【这也太神了吧？我也想找他！】
【别想了，听说现在排队都排到下个月了！】
陈谎看完，沉默了五秒。
阿花在旁边说：
“陈老师，您火了。”
陈谎抬起头：
“我一直挺火的吧？”
阿花摇头：
“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鬼圈大火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复杂。
他把手机还给阿花，走到门口，看着那条长队。
队里什么样的鬼都有——有老的，有年轻的，有穿古装的，有穿现代装的，有看着体面的，有看着落魄的。
最前面站着一个老太太，看着七八十岁的样子，穿着旧式的棉袄，手里拄着根拐杖——虽然是飘着的，但姿势很稳。
陈谎走过去，弯下腰：
“奶奶，您等了多久了？”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：
“等了两天了。”
陈谎心里一紧：“两天？”
老太太点点头：
“听说您能把鬼送到好人家，我想问问，我能不能也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陈谎懂了。
他回头看向苏真。
苏真走过来，轻声问：
“奶奶，您有什么心愿？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我想看着我孙子长大。”
她指了指队伍后面——那儿站着一个年轻男人，看着三十来岁，也是一脸期待。
“那是我儿子，”老太太说，“十年前走的。我比他走得早，没见着他最后一面。现在我俩都在阳间飘着，就想看着他儿子——我孙子——长大。”
陈谎问：“您孙子多大了？”
老太太说：“八岁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酸。
他看向那个年轻男鬼——他正紧张地看着这边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陈谎走过去，在他面前站定：
“你是她儿子？”
男鬼点头：“是。我妈走得早，我没赶上。我走的时候，我儿子才三岁。现在他八岁了，我俩都不敢去看他，怕吓着他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但我们真的想看着他长大。”
陈谎沉默了。
他回头看向苏真。
苏真走过来，轻声说：
“这种情况，以前没有过处理先例。”
陈谎问：“那现在能不能有？”
苏真看着他：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陈谎想了想，说：
“让他们看。但不能吓着孩子。”
他看向那个男鬼：
“你们愿意吗？”
男鬼拼命点头：“愿意愿意！”
老太太也点头：“只要能看着他长大，怎么都行。”
陈谎点点头，转身走回仓库。
众鬼都在看着他。
陈谎站在仓库中央，说：
“开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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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陈谎制定了一套新规则。
【亲属探望管理办法（试行）】
第一条：有直系亲属在阳间的鬼魂，可申请“探望资格”。
第二条：探望需提前预约，由门卫队安排时间，不得擅自行动。
第三条：探望时需保持距离，不得靠近五米以内，不得显形，不得发出声音。
第四条：每月限探望一次，每次不超过一小时。
第五条：违反规定者，取消探望资格，并上报异常局处理。
陈谎写完，看向苏真：
“你看行吗？”
苏真看了一遍，点点头：
“行。但有一条得加。”
陈谎：“什么？”
苏真说：
“第六条：本办法由副总监苏真负责解释和执行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你这是把自己写进去了？”
苏真看着他：
“是你把我写进去的。”
陈谎想了想，确实，从她来那天起，规矩就是她管的。
他点点头：“行。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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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老太太和她儿子成了第一批“探望资格”申请者。
刘能给他们办了手续，发了临时通行证——一张小卡片，上面写着【亲属探望·临时有效】。
老太太拿着那张卡片，手都在抖：
“这……这就能去看孙子了？”
刘能点头：“对。按规矩来，每个月一次，一次一小时。到时间就得回来。”
老太太连连点头：“行行行，都听你们的。”
她儿子站在旁边，眼眶也红了。
陈谎走过去，轻声说：
“奶奶，您记住，只能看，不能靠近，不能让他发现。”
老太太点头：“记住了。”
陈谎说：
“那你们去吧。他应该快放学了。”
老太太和她儿子对视一眼，飘走了。
陈谎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。
苏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觉得她们会守规矩吗？”她问。
陈谎想了想：
“会。”
苏真看着他：“这么肯定？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因为她们比谁都怕吓着那个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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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老太太和她儿子回来了。
两人眼眶都红红的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老太太飘到陈谎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：
“谢谢您。”
她儿子也跟着鞠躬：“谢谢陈老师。”
陈谎赶紧扶她们——虽然扶不太实：
“别别别，应该的。”
老太太直起身，抹了抹眼角：
“我孙子长高了。比去年高了一截。他今天在学校得了朵小红花，贴在脑门上，可高兴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又哭了。
但这次是笑着哭的。
陈谎看着她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做的这些事，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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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仓库门口。
陈谎坐在那儿，看着月亮。
苏真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她们？”她问。
陈谎点点头：
“在想，她们每个月都能看一次，挺好的。”
苏真说：
“是你给了她们这个机会。”
陈谎摇摇头：
“不是我。是她们自己。”
他看着月亮：
“她们只是想看着亲人长大。这个要求，本来就不难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你觉得不难，是因为你把她们当人看。换个人，可能就觉得难了。”
陈谎转过头看她。
苏真没看他，盯着月亮：
“这就是你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暖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还是有点凉，但很软。
两人并排坐着，看着月亮。
仓库里，传来阿花她们的笑声。
还有白三弦的说书声。
还有双胞胎跑来跑去的脚步声。
热闹得很。
陈谎忽然觉得，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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