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陈谎的出租屋,已经从“鬼都不来”变成了“鬼满为患”。
客厅里,七个鬼排排坐,各自捧着一个小本本,上面记着陈谎给布置的“作业”:
·阿花:注册抖音账号,起名“老北京旗人鬼”,第一条视频选题《光绪年间我是怎么死的》。
·老黑:整理五百年职场经历,提炼十个“被优化后如何翻身”的案例,准备开课。
·阿闷和阿红:磨合双人直播模式,练习“一个阴郁一个干练”的反差感。
·小白:调研“当代年轻人最想跟鬼聊什么”,出一份市场分析报告。
·双胞胎:练习同步说话,目标是“让观众分不清谁是谁”。
陈谎坐在床边,翘着二郎腿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——这次是真的热茶,阿花从阴间给他带的“特产”,据说是孟婆汤的边角料,喝了能提神。
“进度不错。”他扫了一圈,“阿花,你的账号注册了吗?”
“注册了。”阿花举起手机——她居然也有一部手机,据说是从某个被吓死的年轻人那儿顺来的,“但我不太会弄,那个‘上传’按钮找了好久。”
“没事,慢慢来。第一条视频拍了吗?”
“拍了。”阿花点开给他看。
画面里,阿花穿着那身旗装,端端正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背景是……阴曹地府?反正灰蒙蒙的。
她对着镜头,用一口老北京腔说:
“各位老少爷们儿,我是阿花,光绪年间死的。今儿个跟您聊聊,我那会儿是怎么没的……”
陈谎看了十秒,点点头:“不错,有内味儿了。发出去之后记得艾特我,我给你转发。”
“好嘞!”
陈谎看向老黑:“老哥,你的课程大纲呢?”
老黑递过来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陈谎接过来一看:
【第一讲:被优化不是终点,是起点】
【第二讲:五百年间我换过十七份差事】
【第三讲:如何在逆境中保持心态不崩】
……
“专业。”陈谎竖起大拇指,“等阿花那边流量起来,你这边就开课,咱们搞联动。”
老黑难得露出一点笑纹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“砰!”
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准确说,是整个门板飞了出去,哐当一声砸在对面墙上。
七个鬼齐刷刷转头。
陈谎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二十出头,短发,黑色作战服,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桃木剑——不是烧着的烟,是那种制冷剂喷出来的冷烟。
她目光如电,扫过屋里,最后定在陈谎脸上。
“陈谎?”
陈谎下意识点头:“……是我?”
“很好。”女人跨过门板走进来,桃木剑一指,“你被捕了。罪名:通鬼叛国,扰乱阴阳秩序,涉嫌组织鬼怪非法集会。”
七个鬼齐刷刷站起来,挡在陈谎面前。
阿红冷着脸:“小姑娘,说话注意点。”
阿闷往前飘了半米,长发无风自动。
老黑站起身,阴气四溢:“五百年了,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。”
小白虽然害怕,但还是挡在最前面。
双胞胎一左一右,齐声说:“想动他,先过我们这关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这什么情况?
他才跟这群鬼认识三天,怎么就成了过命的交情?
女人也愣了。
她看了看面前这排成一道墙的七个鬼,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端着茶杯一脸懵逼的陈谎,嘴角抽了抽:
“你还挺有本事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慌,但脸上稳如老狗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来,拨开挡在前面的鬼,走到女人面前:
“这位姑娘,咱们有话好好说。你说我通鬼叛国,证据呢?”
女人冷笑一声,指着屋里:“七个鬼在你家开会,这不是证据?”
“开会犯法吗?”陈谎一脸无辜,“阳间有集会自由,阴间就没有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再说了。”陈谎打断她,“您是哪位?哪个部门的?执法证带了吗?进门之前出示手续了吗?踹坏我门板的赔偿问题打算怎么解决?”
女人被噎住了。
她从业三年,见过不怕死的,没见过这么能说的。
“……我叫苏真,异常事务调查局,一级调查员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,啪地拍在陈谎手里,“看清楚了吗?”
陈谎低头一看:
【异常事务调查局】
【姓名:苏真】
【职务:一级调查员】
【能力:真实之眼(可看穿一切谎言)】
【备注:此人极度危险,建议保持距离】
陈谎抬头看了看她,又低头看了看证件。
“真实之眼?”他笑了,“那您看看,我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——”
他盯着苏真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你凶起来的样子,真好看。”
苏真愣住了。
她下意识发动能力——
【目标言论真实性检测中……】
【检测结果:真实】
【备注:目标心跳加速,血压升高,瞳孔微扩——符合“被美色所惑”的生理特征】
苏真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——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没胡说啊。”陈谎摊手,“你的能力不是能看穿谎言吗?你刚才看到了什么?”
苏真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她看到了什么?
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真心。
他是真的觉得她好看。
七个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阿花小声嘀咕:“这招高啊……调虎离山,不对,调情离山。”
老黑摇头:“年轻人,胆子太大了。”
小白捂住眼睛,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。
苏真深吸一口气,努力把脸上的红晕压下去,重新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:
“少跟我来这套。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一趟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陈谎抬手打断她,转头看向七个鬼:
“各位,不好意思,今天咨询暂停。你们先回去,把作业做完,明天咱们线上对进度。”
七个鬼互相看看,不太放心。
阿红皱眉:“你一个人应付得了?”
陈谎笑了:“应付不了也得应付啊。人家是官,咱们是民,总不能跟官方对着干——虽然你们是鬼,但道理是一样的。”
老黑沉默了一下,点点头:“行,有事叫我们。”
阿闷飘到陈谎耳边,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她身上有我们留的印记,随时能过来。”
陈谎心里一暖。
这群鬼,还真交上了。
七个鬼鱼贯而出,路过苏真的时候,一个个眼神都不太友好。
阿花经过时,还特意停下来,上下打量她一眼:
“姑娘,你这脾气得改改。不然以后找不着对象。”
苏真:“???”
门板没了,七个鬼就这么飘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陈谎和苏真。
陈谎拍拍手,转过身,笑容满面:
“好了,苏调查员,咱们聊聊?——对了,您喝茶吗?阿花刚给我带的,孟婆汤边角料,据说能提神。”
苏真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她见过无数通鬼的人,有跪地求饶的,有拼死反抗的,有吓得尿裤子的。
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——好像他才是主人,她才是客人。
“……你不怕我?”她问。
陈谎想了想,认真回答:
“怕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?”
“习惯了。”陈谎倒了杯茶递给她,“做销售嘛,客户再凶也得笑。您比我最难搞的客户好多了,至少您不骂人——暂时还没骂。”
苏真接过茶杯,低头看了看,没喝。
她抬起头,再次发动能力:
“陈谎,我问你,你跟那些鬼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陈谎看着她,眼神真诚:
“客户关系。”
【真实】
“你帮他们做什么?”
“职业规划、KPI优化、转型咨询。”
【真实】
“你收什么报酬?”
“他们的活动时间,一小时换一小时。”
【真实】
“你有没有做过危害人类的事?”
“没有。”
【真实】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,会导致阴阳失衡,引发更大规模的诡异复苏?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认真地说:
“我知道。”
【真实】
“但我觉得,与其堵,不如疏。”
【真实】
苏真愣了。
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——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明明知道后果,却还是做了。
而且,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
这比那些满嘴谎言的恶人,更让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。
陈谎看着她纠结的表情,笑了:
“苏调查员,要不这样——您先坐,我给您讲讲我这几天都干了什么。讲完之后,您再决定抓不抓我,行不行?”
苏真沉默片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……你说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意。
成了。
这单,比忽悠鬼还容易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——
讲红衣敲门,讲七个鬼团购,讲阿花的抖音账号,讲老黑的职场课,讲小白做的市场调研……
苏真一开始还绷着脸,听着听着,表情越来越复杂。
讲到阿花拍视频那段,她嘴角抽了抽,像是想笑又拼命忍住。
讲到老黑说“被优化后的五百年”,她终于没忍住,噗嗤一声——
然后立刻板起脸。
陈谎假装没看见,继续说。
讲完了,他往后一靠:
“就这些。您想抓我,我配合。但我想说的是——这些鬼,没害过人。她们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活,哦不,怎么死。”
苏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——那个没了门板的门口。
背对着陈谎,她说:
“三天后,异常事务调查局会正式约谈你。带上你那些鬼的资料。”
陈谎一愣:“您不抓我了?”
苏真回过头,瞪他一眼:
“不是不抓,是缓期执行。这三天你最好别跑,也别给我惹事——还有,把那七个鬼管好,别让她们在阳间搞出什么乱子。”
说完,她抬脚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陈谎叫住她。
苏真回头:“还有什么事?”
陈谎指了指门口:
“我的门板,您打算怎么赔?”
苏真: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,啪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:
“修门的钱,拿这个来局里报销。”
说完,人影一闪,消失了。
陈谎拿起名片看了看:
【异常事务调查局财务处】
【报销专用】
他笑了。
把名片收进口袋,转身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,又看了看桌上那杯苏真没喝的茶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抿了一口。
孟婆汤边角料,确实提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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