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亲属探望管理办法”推行一周后，老仓库收到了第一份“违规报告”。
报告是王秀英交上来的。
她站在陈谎面前，表情有点为难：
“陈老师，有个情况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陈谎放下手里的茶杯：“说。”
王秀英说：
“那个老太太——就是第一批申请探望的那个——她昨天又去了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：“又去了？不是规定一个月一次吗？”
王秀英点头：
“是。但她昨天没忍住。她说孙子发烧了，她实在担心，就偷偷飘过去看了一眼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。
苏真在旁边问：“被发现了吗？”
王秀英摇头：“没有。她就远远看着，没靠近。但还是违反了规定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复杂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了看外面。
老太太正坐在休息区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陈谎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奶奶。”他轻声喊。
老太太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：
“陈老师，我错了。”
陈谎没说话。
老太太继续说：
“我孙子昨天发高烧，他爸妈带他去医院，我在旁边看着，实在忍不住……我就想看看他怎么样了。”
她低下头：
“我知道我违反了规定。您要怎么罚都行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问：
“他现在好了吗？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
“好了。医生说就是普通感冒，打了一针，退了烧就回家了。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老太太：
“奶奶，这次就算了。但下不为例。”
老太太愣住了：“您……不罚我？”
陈谎说：
“你是担心孙子，不是故意违规。我能理解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这次是特殊情况，下次再犯，就得按规矩办了。”
老太太连连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我知道了。谢谢陈老师。”
陈谎转身走回办公区。
苏真看着他：“就这么算了？”
陈谎点点头：
“她只是想看孙子好不好。没靠近，没显形，没吓着人。不算大错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你心太软。”
陈谎笑了：
“不是心软。是将心比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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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陈谎把这件事在团队会上提了出来。
阿花第一个发言：
“我觉得陈老师做得对。那老太太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阿红点头：“就是，孙子发烧了，谁能忍住？”
阿闷跟着点头：“……忍不住。”
秦广仁推了推眼镜，比较谨慎：
“但从规矩的角度看，确实违反了。如果这次不罚，以后别人也这样怎么办？”
白三弦从横梁上探出头：
“秦师爷说得有道理。规矩就是规矩，不能随便破。”
程将军难得开口：
“但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众鬼七嘴八舌讨论起来。
陈谎看向苏真。
苏真一直没说话，但听得很认真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他问。
苏真想了想，说：
“我觉得，规矩要有，但也要有例外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中央：
“咱们定规矩，不是为了为难大家，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好好相处。像这次的情况——孙子发烧，奶奶担心——这是人情。如果连这种人情都不让，那规矩就太冷了。”
她顿了顿：
“但例外不能太多。太多了规矩就没用了。”
陈谎点点头，问：
“那怎么判断什么是例外？”
苏真看着他：
“你来判断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苏真说：
“你是创始人。你心里有杆秤。你觉得该通融的，就通融。你觉得不能通融的，就不通融。”
她看着众鬼：
“大家信不信他？”
阿花第一个举手：“信。”
阿红阿闷跟着举手。
小白举手。
双胞胎举手。
王秀英点头。
秦广仁想了想，也举手。
白三弦从横梁上飘下来，举手。
程将军点头。
林小夕举手。
刘能从门口跑进来：“什么事什么事？举手是吧？我也举！”
陈谎看着那些举起的手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点点头：
“行。那以后就这样——规矩照旧。特殊情况，我来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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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陈谎坐在仓库门口。
苏真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的事，你做得对。”她说。
陈谎看着她：
“你不是说我心太软吗？”
苏真笑了：
“心太软不是坏事。只要别软得没边就行。”
陈谎也笑了。
两人并排坐着，看着月亮。
过了一会儿，苏真突然问：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？”
陈谎想了想：“因为我对鬼好？”
苏真摇头。
陈谎又问：“因为我说话算话？”
苏真还是摇头。
陈谎猜不出来了：“那为什么？”
苏真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因为你心里有秤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苏真继续说：
“你知道什么时候该通融，什么时候不该。你分的清。”
她顿了顿：
“这比死守规矩的人，难多了。”
陈谎看着她，心里暖暖的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还是有点凉，但很软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仓库里传来阿花她们的笑声。
还有白三弦的说书声。
还有双胞胎跑来跑去的脚步声。
陈谎忽然觉得，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有规矩，也有人情。
有她们，也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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