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角开了一个月,来的鬼比咨询室还多。
刘能在门口又加了块告示:
【故事角·每日开放时间:下午2点-晚上8点】
【注:人多时需排队取号,每人限讲30分钟。】
阿花看着那条长队,啧啧称奇:
“陈老师,咱们这儿快成茶馆了。”
陈谎也在看那条队,心里有点复杂:
“是好事。但也是问题。”
苏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:
“什么问题?”
陈谎说:
“人太多了。阿花她们几个,天天在故事角陪着听,自己的活儿都快干不完了。”
苏真点点头:
“那就招人。”
陈谎看她:“招什么人?”
苏真说:
“招专门的倾听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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招聘启事是刘能写的,贴在大门口:
【老仓库招倾听者若干名】
【要求:耐心、嘴严、不插嘴、不点评、不瞎出主意】
【待遇:管香火,管活动时间,管听故事】
【有意者找刘能报名】
当天下午,来了五个报名的。
第一个,是个中年男鬼,生前是心理医生。
他坐在陈谎对面,自我介绍:
“我干了一辈子心理咨询,最擅长的就是听。死了之后没活儿干,正闲着。”
陈谎问:“那你觉得,听鬼说话跟听人说话有什么不一样?”
他想了想:
“人说话,是想找答案。鬼说话,是想被听见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一亮。
这人,懂。
第二个,是个老太太,生前是小学老师。
她说:
“我教了一辈子书,最擅长的就是听孩子说话。虽然这些鬼不是孩子,但道理差不多——她们就是想找个人,愿意听她们唠叨。”
陈谎点点头。
第三个,是个年轻姑娘,刚死一年。
她有点不好意思:
“我没什么经验。但我在阳间的时候,就特别爱听别人讲故事。邻居大妈、小区保安、菜场阿姨,我都跟她们聊过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我觉得,每个人都想说话。只是没人听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酸。
他点点头:
“行。你先跟着阿花学学。”
第四个,是个老头,看着七八十岁,但精神挺好。
他坐下就说:
“我不是来应聘的。”
陈谎愣了:“那您是……?”
老头说:
“我是来应聘的。”
陈谎:“……”
老头笑了:
“开个玩笑。我是来应聘的。我以前是个说书先生,死了之后也说了几十年书。听故事这事儿,我熟。”
陈谎问:“那您怎么不去找白先生?”
老头摆摆手:
“老白是讲故事的,我是听故事的。不一样。”
陈谎想了想,点点头:
“行。您留下。”
第五个,是个小孩。
就是上次那个小宝。
他坐在陈谎对面,腿够不着地,晃来晃去:
“陈老师,我也想当倾听者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你?”
小宝点头:
“我死的时候八岁,现在还是八岁。但我飘了……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。我听过很多故事。”
他认真地说:
“那些小鬼,她们不敢找大人讲。但她们愿意找我讲。”
陈谎心里一酸。
他蹲下来,平视着小宝:
“你想帮她们?”
小宝点头。
陈谎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好。但你得先学。跟着阿花姐姐,行不行?”
小宝眼睛亮了:“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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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五个倾听者正式上岗。
心理医生负责那些复杂的、需要分析的案例。
小学老师负责那些年纪大的、喜欢唠叨的老鬼。
年轻姑娘负责那些年轻的、跟她聊得来的鬼。
说书先生负责那些有故事、但不知道怎么讲的鬼。
小宝负责那些小鬼。
阿花看着这五个新同事,感慨道:
“陈老师,您这是把心理咨询中心搬来了?”
陈谎摇摇头:
“不是心理咨询中心。是倾听中心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心理咨询是想办法解决问题。倾听是让她们自己解决问题。”
阿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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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故事角。
暖黄色的灯亮着,五个倾听者各自坐在角落,旁边都围着一两个鬼。
心理医生面前坐着一个中年男鬼,正在讲他生前的生意失败。心理医生没插话,只是偶尔点点头。
小学老师面前坐着一个老太太,正在讲她年轻时的事。小学老师笑眯眯地听着,时不时递上一杯香灰水。
年轻姑娘面前坐着两个年轻女鬼,正在叽叽喳喳讲她们生前的恋爱故事。年轻姑娘听得眼睛亮亮的,偶尔跟着笑几声。
说书先生面前坐着一个老头,正在讲他当年闯关东的经历。说书先生拍着大腿,偶尔问一句“后来呢”。
小宝面前坐着一个小女孩,五六岁的样子,怯生生地不敢说话。小宝没催她,就那么坐在旁边,晃着腿。
陈谎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心里暖洋洋的。
苏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这个主意,不错。”她说。
陈谎点点头:
“不是我主意好。是她们本来就该有人听。”
苏真看着他:
“你也是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苏真说:
“你也是那个倾听者。最早的那个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一暖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还是有点凉,但很软。
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故事角那边。
暖黄色的灯光把那些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有说有笑的,有哭的,有发呆的,有互相拍肩膀的。
陈谎忽然觉得,这就是他想要的样子。
一个让所有鬼都能说话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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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仓库门口。
陈谎坐在那儿,看着月亮。
苏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那个小女孩,后来开口了吗?”她问。
陈谎点头:
“开口了。讲了五分钟。”
苏真笑了:“讲什么了?”
陈谎说:
“讲她养过一只小猫,后来丢了。她一直没找到。”
苏真沉默了一下。
陈谎继续说:
“小宝听完,跟她说,下辈子你还会遇见它的。”
苏真眼眶微微红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
陈谎也没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月亮。
仓库里,故事角的灯还亮着。
还有人在说话,还有人在听。
陈谎忽然想起今天心理医生说的那句话——
鬼说话,是想被听见。
他想,那就让她们听见吧。
能听见多少,就听见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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