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听中心运行一周后,林小夕交出了她的第九份观察报告。
这份报告跟之前的都不一样——她跟踪采访了那些在故事角讲过故事的鬼,问她们同一个问题:
“被听见之后,你怎么样了?”
答案五花八门,但有一条主线贯穿始终。
陈谎翻开报告,看到第一个案例——
【案例一:木匠爷爷】
木匠爷爷在故事角讲了他暗恋五十四年的故事,讲完第二天,他去了投胎。
临走前,他找到林小夕,说了这样一段话:
“我憋了一辈子,死了还憋了几十年。那天把话说出来,忽然就觉得,可以走了。”
林小夕问他:“您不惦记那个盒子了?”
他摇摇头:“盒子有人看了。你们看了,就够了。”
【案例二:舞女阿姨】
舞女阿姨讲完故事的第三天,去了她当年教书的学校。
她在操场上站了很久,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。
然后她去了那个人的坟前,坐了一下午。
回来之后,她找到林小夕:
“我想好了,去投胎。”
林小夕问:“您不想再等等?”
她笑了:
“等什么?该说的都说了。他早就走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【案例三:小宝】
小宝没走。
他还在故事角,每天陪那些小鬼说话。
林小夕问他:“小宝,你怎么不走?”
小宝想了想,说:
“我走了,那些小鬼就没人陪了。”
他晃着腿:
“等她们都找到人说话了,我再走。”
林小夕在报告里写:
【小宝说这话的时候,不像个八岁的孩子。他像个……守护者。】
陈谎看到这里,眼眶微微红了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【案例四:心理医生】
心理医生现在成了故事角的常驻倾听者。他每天听三四个鬼讲故事,从不嫌烦。
林小夕问他:“您不想去投胎吗?”
他笑了:
“我生前就是听人说话的。死了还能听,挺好。投胎不急。”
【案例五:小学老师】
小学老师专门负责那些年纪大的鬼。她耐心,温和,从不打断。
有个老太太讲完故事,拉着她的手说:
“你像我闺女。”
小学老师眼眶红了。
后来她跟林小夕说:
“我生前没闺女。死了倒有了。”
【案例六:年轻姑娘】
年轻姑娘负责那些跟她年纪相仿的鬼。她听得认真,笑得真诚。
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鬼,讲完生前的事,拉着她说:
“下辈子咱们做朋友吧。”
她点点头:“好。”
林小夕问她:“您信下辈子吗?”
她想了想: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信。”
【案例七:说书先生】
说书先生现在不怎么说书了,改成听书。
他每天坐在故事角,听那些老鬼讲他们当年的故事。
听完,他会说一句:
“你这个故事,比我说书精彩多了。”
那些老鬼就笑。
【案例八:小女孩】
就是那天被小宝陪着的小女孩,后来开口讲了五分钟。
讲完,她没走。
她开始跟着小宝,一起陪那些更小的鬼说话。
林小夕问她:“你怎么不走?”
她说:
“小宝哥哥不走,我也不走。”
林小夕在报告最后写道:
【倾听中心运行一周,共有四十七个鬼在故事角讲了她们的故事。
讲完之后,有三十一个选择了投胎。
有十六个选择留下,成为新的倾听者。
她们说,被听见之后,心里那口气,终于顺了。
这就是倾听的力量。
不是解决问题,是让人——让鬼——自己找到答案。】
陈谎看完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苏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看完了?”她问。
陈谎点点头。
苏真说:
“写得挺好。”
陈谎说:
“是小夕写得好。也是那些鬼好。”
苏真看着他:
“是你给她们创造了这个‘好’。”
陈谎摇摇头:
“不是我。是她们自己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些飘来飘去的鬼:
“她们只是想被听见。我只是给了她们一个地方。”
苏真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陈流浪心眼里一暖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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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故事角。
暖黄色的灯亮着,几个鬼围坐在一起。
心理医生面前坐着一个中年男鬼,正在讲他生前的遗憾。
小学老师面前坐着两个老太太,正在聊她们年轻时的趣事。
年轻姑娘面前坐着三个年轻女鬼,正在叽叽喳喳说笑。
说书先生面前坐着一个老头,正在讲他当年怎么追媳妇的。说书先生听得津津有味,偶尔问一句“后来呢”。
小宝和小女孩坐在角落里,面前蹲着两个更小的鬼,正在听她们讲自己养的宠物。
陈谎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切。
苏真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发现没有,”她说,“这里越来越像一个家了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是。一个让鬼能说话的家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也是让鬼能留下的家。”
苏真靠在他肩上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故事角那边。
暖黄色的灯光把那些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笑声、哭声、说话声,混在一起,飘出仓库。
飘向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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