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来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他提前打了电话，说“随便看看，不用准备”。
但刘能还是紧张得不行，从早上就开始指挥双胞胎打扫卫生。仓库本来就干净，被他这么一折腾，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阿花在旁边看不下去了：
“刘能，周老是来看人的，不是来看地板的。”
刘能直起腰，一本正经：
“那也得给人留个好印象。”
阿花摇摇头，飘走了。
下午两点，周老到了。
他还是那身灰布衣裳，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。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，一男一女，都穿着总局的制服，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陈谎迎上去：“周老。”
周老摆摆手：“说了别叫周老，叫老周就行。”
陈谎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周老走进仓库，四下看了看。
他先看了咨询区——几个鬼正在排队，秦广仁拿着本子记录，有条不紊。
他看了直播区——阿红阿闷正在直播，对着镜头有说有笑，弹幕刷刷地飞过。
他看了录音区——白三弦和程将军正在录新节目，一个说一个补充，配合默契。
最后他停在故事角。
暖黄色的灯亮着，几个鬼正围坐在一起。
心理医生面前坐着一个中年女鬼，正在讲她生前的婚姻。小学老师面前坐着两个老太太，正在小声聊天。年轻姑娘面前坐着三个年轻鬼，正在笑成一团。说书先生面前坐着一个老头，正在讲他当年的创业史。小宝和小女孩坐在角落里，面前蹲着几个更小的鬼，正在听小宝讲故事。
周老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向陈谎：
“这个地方，叫什么？”
陈谎说：“故事角。”
周老点点头，又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能坐一会儿吗？”他问。
陈谎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
“您请。”
周老走到角落，在一个空沙发上坐下。
他就那么坐着，看着那些鬼说话、笑、哭、发呆。
坐了半个小时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陈谎面前：
“小陈，我明白了。”
陈谎等着他往下说。
周老说：
“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，你这个模式到底好在哪里。帮鬼投胎？地府也能做。帮鬼转型？异常局也能做。但总局为什么支持你？”
他顿了顿：
“现在我明白了。”
他看着故事角那边：
“你不是在帮鬼解决问题。你是在给她们一个家。”
陈谎心里一动。
周老继续说：
“这些鬼，生前有家，死了之后就没有了。飘在阳间也好，困在阴间也好，都是孤魂野鬼。但你这里……”
他笑了笑：
“你这里，让她们又有家了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周老，我没想那么多。我就是觉得，她们想说话，就找个地方让她们说。”
周老拍拍他肩膀：
“想得少，做得多。这才是最好的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：
“对了，总局那边让我带句话。”
陈谎认真听着。
周老说：
“你这个试点项目，转正了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周老笑了：
“以后不是试点，是正式项目。经费、编制、政策支持，都会跟上。”
他看着陈谎：
“好好干。”
然后他带着那两个年轻人走了。
陈谎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
阿花飘过来，小声问：
“陈老师，周老说什么了？”
陈谎慢慢转过头，看着她：
“他说……咱们转正了。”
阿花愣了愣，然后尖叫起来：
“转正了！咱们转正了！”
整个仓库瞬间沸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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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老仓库举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庆祝活动。
阿花从横店带回来一箱香灰点心——说是剧组道具师傅特制的“庆功版”，上面还印着“转正大喜”四个字。
白三弦即兴来了一段说书，讲的是“陈谎老师创业史”续集，从总局视察讲到转正大喜，把众鬼逗得哈哈大笑。
程将军难得露了一手，当场表演了一套枪法，说是“庆祝新家落成”。
阿红阿闷开了专场直播，标题是：【特大好消息！我们转正了！】
小白忙着记录“历史性时刻”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秦广仁推了推眼镜，眼眶有点红：“从黑户到转正，不容易。”
双胞胎把仓库打扫得比白天还干净。
王秀英坐在角落里，笑眯眯地看着大家，时不时抹抹眼角。
刘能站在门口，负责接待来祝贺的客人——今晚来了不少，都是听说消息的鬼，有老客户，有新朋友，还有几个从地府赶来的。
林小夕拿着手机，录着这一切，眼眶也红红的。
小宝带着一群小鬼，在角落里玩起了游戏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陈谎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苏真走到他旁边，递给他一杯茶——真的茶，不是香灰水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她问。
陈谎看着那些闹腾的鬼：
“在想，周老说的那个字。”
苏真问：“什么字？”
陈谎说：
“家。”
他看着那些鬼——
阿花在跟白三弦斗嘴。
阿红阿闷在直播里跟网友互动。
小白追着秦广仁问问题。
双胞胎又在擦一扇本来就干净的窗户。
王秀英在跟几个新来的老太太聊天。
程将军在教几个小鬼耍枪。
小宝带着一群小孩跑来跑去。
林小夕举着手机到处拍。
刘能在门口迎来送往。
他忽然觉得，周老说得对。
这里，真的是个家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苏真：
“谢谢你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陈谎说：
“谢谢你一直在这儿。”
苏真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然后她笑了：
“我不在这儿，能在哪儿？”
陈谎也笑了。
两人站在人群中，手牵着手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身后，是那些鬼的笑声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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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四卷：阴阳两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