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异常事务调查局。
陈谎站在大门口，仰头看着这栋不起眼的写字楼——外表跟普通办公楼没什么区别，就是门口多了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“城市安全研究中心”。
“挺会藏啊。”他嘀咕了一句，抬脚往里走。
刚进大厅，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迎上来：“陈谎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年轻人面无表情，转身就走。
陈谎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。大厅里人来人往，看着都是普通上班族，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——有人手里拿的不是文件夹，是罗盘；有人胸前挂着的工作牌，背面隐约露出符纸的边角；还有个妹子端着咖啡经过，杯子里飘着的不是热气，是冷烟。
“挺热闹。”陈谎说。
年轻人没理他。
两人进了电梯，年轻人按了-3层。
电梯往下走，信号一格一格消失。陈谎的手机突然响了——是一条微信，阿花发来的：
“陈老师，我那条视频播放量破十万了！评论区都让我讲下一集！”
陈谎刚想回复，屏幕一黑，没信号了。
“地下三层，信号屏蔽。”年轻人终于开口，“忍一下。”
陈谎收起手机，笑了笑：“你们这儿挺专业。”
年轻人没再接话。
电梯门打开，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金属门，门上贴着编号，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人匆匆经过，看见陈谎都多看了两眼。
年轻人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，推开一扇门：
“进去等着。”
陈谎走进去，是一间审讯室——不对，应该叫约谈室。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，一看就是单面镜。
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，笑着挥了挥手：“各位早上好。”
镜子后面，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觑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眉：“他怎么知道我们在看？”
旁边没理他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：【目标情绪稳定，心率72，无异常波动。】
“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，要么是傻子。”他说。
苏真站在最后面，抱着胳膊不说话。
眼镜男回头看她：“苏真，你接触过他，什么感觉？”
苏真沉默了两秒：“……不好说。”
“不好说是怎么个意思？”
“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。”苏真顿了顿，“但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。”
监控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约谈室里，陈谎已经自己坐下了，还给自己倒了杯水——桌上摆着一次性纸杯和保温壶，他一点没客气。
“这水不错。”他对着镜子举了举杯，“就是凉了点。”
眼镜男嘴角抽了抽：“这人……”
“我进去。”苏真突然说。
她推开门，走进约谈室。
陈谎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：“苏调查员！三天没见，气色更好了——黑眼圈淡了点，最近睡眠不错？”
苏真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想发动能力，又忍住了——这种废话有什么好测的？
她在陈谎对面坐下，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拍在桌上：
“闲话少说。今天找你，是正式约谈。”
“好，听您的。”陈谎坐直了，一副乖学生的样子。
苏真翻开第一页：
“姓名？”
“陈谎。”
“年龄？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职业？”
“目前无业。不过最近在创业。”
“创什么业？”
“鬼生规划咨询。”陈谎一脸坦然，“帮鬼做职业转型、KPI优化、情绪价值开发。刚起步，还在积累客户阶段。”
苏真抬起头看着他。
她的真实之眼自动开启了——这是本能反应，遇到可疑目标就会触发。
【言论真实性：真实】
苏真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问：
“你这三天做了什么？”
“帮阿花——就是那个清朝鬼——优化了她的短视频账号。她第一条视频播放量破十万了，今天早上刚报的喜。”陈流浪心眼里都是得意，“帮老黑整理课程大纲，他的《被优化后的五百年》已经写了三讲。帮小白做市场调研，她昨天给我交了份报告，分析当代年轻人的心理痛点，写得挺好。阿闷阿红在磨合双人直播模式，今天应该能试播。双胞胎……”
“停。”苏真打断他，“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惹事。”
“没有。”陈谎一脸无辜，“我一直在忙业务，哪有时间惹事。”
【真实】
苏真盯着他看了五秒，低头继续翻文件：
“阿花，原名待查，清朝光绪年间死亡，死亡原因不详，生前身份为旗人贵族女眷。死亡后三百年间，累计参与恐怖事件一千二百余起，造成不同程度的人员伤亡——虽然都是轻伤。”
她抬起头：“这样的人——哦不，这样的鬼，你让她去拍短视频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认真：
“对。因为她不适合干老本行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她三百年才吓了一千二百人，平均三个月一个。”陈谎掰着手指算，“这个业绩，放在任何行业都是要被优化的。但她有别的优势——她的形象有辨识度，她的口音有特色，她的经历有故事性。这些优势，在恐怖行业用不上，但在短视频行业，是稀缺资源。”
苏真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一时找不到角度。
她继续往下翻：
“老黑，原名不详，死亡时间约五百年前，生前为某商队护卫，死亡原因为遭遇劫匪。死后五百年间，累计参与恐怖事件八千余起，业绩中等偏上。但据档案记载，此人性格阴沉，不善言辞，且近期被地府裁员——你让他去讲课？”
陈浪笑了：
“老哥不善言辞？那是没聊对话题。你跟他聊裁员，聊被优化，聊五百年间换过十七份差事，他能跟你聊三天三夜。这叫啥？这叫专业对口。”
【真实】
苏真翻到下一页：
“阿闷、阿红、双胞胎、小白……”
她合上文件，看着陈谎：
“你知道这些鬼，每一个手上都有案底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【真实】
“你知道她们以前害过人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【真实】
“那你还帮她们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认真：
“苏调查员，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苏真没说话。
“您这儿的档案，记不记这些鬼‘为什么’变成鬼？”
苏真愣了一下。
“阿花为什么死？档案里有吗？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老黑被劫匪杀死之前，有没有保护过商队里的其他人？不知道吧？”
“阿闷为什么总低着头不说话？是因为天生内向，还是死之前经历了什么？也不知道吧？”
陈谎往前探了探身子：
“我不是给她们洗白。她们吓过人，这是事实。但我想的是——如果她们有别的路可以走，还会不会选择吓人？”
苏真沉默了。
【言论真实性：真实】
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，第一次觉得有点看不懂。
三天前，她在那个没了门板的出租屋里，听他讲那些“鬼生规划”的时候，只觉得这是个怪人。
现在她发现，这个人不只是怪。
他是真的……在做一件事。
“所以你觉得，你是在帮她们？”她问。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“不，我是在做生意。”
【真实】
苏真：“……”
“她们需要转型，我有方案；她们需要KPI，我有方法；她们需要情绪价值，我能提供——这不是做生意是什么？”陈谎摊手，“只不过我的客户比较特殊，我的报酬是‘活动时间’而已。”
苏真深吸一口气，换了个角度：
“好，就算你说的有道理。但你知道不知道，你这样做，可能会引发什么后果？”
“什么后果？”
“阴阳平衡。”苏真一字一顿，“鬼在阳间滞留越久，活动越频繁，阴间的秩序就会越乱。你让她们拍短视频、搞直播、开课程——她们在阳间的时间会越来越长，阴间那边会怎么想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认真：
“这个问题我想过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发现——阴间那边，可能比你们更着急。”
苏真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谎没直接回答，反问她：
“苏调查员，您知不知道，为什么最近几年诡异事件越来越多？”
苏真皱眉：“灵气复苏，诡异降临——”
“那是官方的说法。”陈谎打断她，“我客户们给我的说法是——阴间也卷。”
苏真：“……”
“阴兵扩招，编制不够，KPI年年涨，老鬼被优化，新鬼没经验。”陈谎掰着手指数，“那些鬼为什么来阳间吓人？因为不来就完不成KPI，完不成KPI就会被销户——真正的魂飞魄散那种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：
“您想想，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鬼，和一个有正经事做的鬼，哪个更危险？”
苏真沉默了。
【言论真实性：真实】
监控室里，眼镜男低声说：“这小子……有点东西。”
旁边的人点头：“逻辑上说得通。”
“问题是，这事儿咱们管不了。”另一个说，“这是阴间的内政。”
约谈室里，苏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：
“今天约谈到此结束。”
陈谎一愣：“结束了？不抓我？”
“暂时没有理由抓你。”苏真站起来，“但你记住，你现在做的事，还在观察期。如果有一天，你那些客户出了任何乱子——不管是吓人还是别的——你都要负责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“明白。连带责任嘛，我们做生意的都懂。”
苏真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脚步。
她没回头，背对着陈谎说：
“还有，门板的报销……去财务处领。”
陈谎笑了：
“谢谢苏调查员。对了，我有个问题想问您。”
“……说。”
“您的真实之眼，是一直开着，还是可以关掉？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……可以关。怎么了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认真：
“那您下次见我的时候，能不能关一下？”
苏真回过头，皱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每次跟您说话，都在心里默念‘一定要说真话’。”陈谎一脸无辜，“挺累的。”
苏真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【言论真实性：真实】
她脸一热，转身就走。
门砰地关上。
陈谎坐在原地，笑了笑，端起纸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。
对着镜子挥了挥手：
“各位，再见啊。”
监控室里，眼镜男看着屏幕，嘴角抽了抽：
“这小子，真他妈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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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谎走出调查局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是地下三层，但出口在一楼，外面的空气还挺新鲜。
手机震动，一堆消息涌进来。
阿花：【陈老师！第二条视频我拍好了，您帮我看看？】
老黑：【第三讲写完了，有空帮我审一下】
小白：【调研报告第二版，附了数据来源】
阿红：【我和阿闷准备今晚试播，房间号发您】
陈谎一条一条回过去：
【阿花，视频发我】
【老哥，明天上午审】
【小白，报告收到，晚上看】
【阿红，几点？我蹲一下】
刚发完，又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是一个陌生头像，名字只有一个字：【苏】
内容更简单：
【报销单填好，明天来领钱。】
陈谎看着这条消息，笑了。
他打了三个字回过去：
【收到，谢谢。】
然后想了想，又补了一条：
【今天真话说了太多，晚上得找几个鬼客户缓缓。不然脑子受不了。】
发送。
一分钟后，对方回了一个字：
【滚。】
陈谎看着这个字，笑出了声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地铁站走去。
路过一家便利店，他停下来，买了一瓶水。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，看了他一眼，突然问：
“帅哥，你身上怎么这么凉？”
陈谎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确实，在约谈室里待久了，沾了点阴气。
他笑了笑：
“刚谈完业务，客户那边空调开得大。”
收银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陈谎走出便利店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
手机又响了，是阿红：
【八点开播，房间号XXXXX，记得来！】
陈谎回了个【OK】，把手机收起来。
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——今晚挺圆，月光洒下来，把路面照得发白。
他忽然想起来，原主这具身体，好像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。
“得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先找个地儿吃饭，吃完看鬼直播。”
说完，他往夜市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，便利店的灯光渐渐远了。
街角处，一个飘着的人影一闪而过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陈谎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那影子便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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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异常事务调查局。
苏真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屏幕上是一份档案，标题写着：【陈谎——重点关注对象】
她往下翻，翻到“备注”一栏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她想了很久，打了几个字：
【此人言论100%真实，但需持续观察。】
然后她又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算了。”她嘀咕一声，关掉档案。
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最后那条消息。
【今天真话说了太多，晚上得找几个鬼客户缓缓。不然脑子受不了。】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，然后立刻板起脸。
“神经病。”她说。
窗外，月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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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：我在阴间当总监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