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特殊权限后,陈谎第一次去地府,是三天后的事。
老赵亲自来接的。
他还是那身官服,但态度明显不一样了——以前是“我带你去”,现在是“您请”。
陈谎有点不适应:
“赵队长,您别这样,我浑身不自在。”
老赵笑了:
“不是我这样,是您身份不一样了。总局直属,跟阎王平级——虽然不是真平级,但面子上得过得去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我跟阎王平级?”
老赵摆手:
“面子上。面子上。实际上还是阎王大。”
陈谎松了口气。
苏真在旁边忍着笑。
三人穿过老槐树那扇门,进入阴间。
陈谎发现,这次的路跟上次不一样。
上次是去阎罗殿,走的是官道,两边都是阴兵把守。这次走的是一条更宽的街,两边是各种店铺,有卖吃的、卖喝的、卖衣服的、卖香火的,热闹得很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谎问。
老赵说:
“阴间第一大街。上次您路过,没让您细看。这次专门走这边,让您认认路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感动:
“谢谢赵队长。”
老赵摆摆手:
“别谢。以后您常来,得熟门熟路。”
三人走过那条街,两边飘着的鬼纷纷侧目。
有鬼认出了陈谎,小声嘀咕:
“那就是陈谎?那个帮鬼做规划的?”
“对,就是他。听说现在成总局的人了。”
“总局?阳间的总局?”
“对,跟阎王平级那个。”
陈谎听到了,有点尴尬。
苏真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现在成明星了。”
陈谎苦笑:“是猴子吧,被人围观的。”
老赵也笑了:“习惯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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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大街,拐进一条小巷,又走了一会儿,停在一座小楼前。
楼不大,三层,灰墙黑瓦,看着不起眼,但门口站着两个阴兵。
老赵说:
“这是阴间档案馆。您要查的东西,在这儿都能查到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:“我查什么?”
老赵也愣了:“您不是来查东西的?”
陈谎摇头:“我就是来……认认路。”
老赵笑了:
“那来对地方了。这档案馆,是阴间最值钱的地方。您进去看看,以后用得上。”
陈谎跟着他走进去。
一楼是个大厅,四面都是高高的书架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卷轴。
大厅中央摆着几张长桌,几个鬼坐在那儿,埋头翻着什么东西。
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头迎上来,看见老赵,点点头,又看向陈谎:
“这位就是陈谎陈先生?”
陈谎点头:“是我。”
老头拱了拱手:
“久仰久仰。我是这儿的馆长,姓宋。您有什么需要,尽管说。”
陈谎四下看了看:
“宋馆长,您这儿的档案……都有什么?”
宋馆长笑了:
“什么都有。阳间每死一个人,我们这儿就多一份档案。从出生到死亡,一生的事,都在这儿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一动:
“那……能查人吗?”
宋馆长点头:
“能。您想查谁?”
陈谎想了想,说:
“一个老太太,走了几十年了。她想知道她老伴投胎去哪儿了。”
宋馆长点点头,走到一个书架前,抽出一个卷轴,翻了翻:
“名字?”
陈谎报了名字。
宋馆长翻了翻,说:
“投了。江南,普通人家。现在是……十六岁,在读高中。”
陈谎心里一暖。
他又问:
“那她自己呢?还没投胎那个。”
宋馆长翻了翻另一个卷轴:
“她啊,还在阳间飘着。藏了六十年了,就是为了看孙子。”
他抬起头:
“您认识她?”
陈谎点点头:
“认识。她来我那儿讲过故事。”
宋馆长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她老伴投胎那家,离她孙子学校不远。隔两条街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宋馆长看着他:
“这事儿,您可以跟她说说。”
陈谎点头:“谢谢宋馆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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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档案馆出来,陈谎一直没说话。
苏真走在他旁边,也没打扰他。
走到老槐树那扇门前,陈谎突然停下:
“苏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是巧合吗?”
苏真看着他:“什么?”
陈谎说:
“她老伴投胎那家,离她孙子学校不远。隔两条街。”
苏真想了想,说:
“可能是巧合。也可能不是。”
陈谎问:“什么意思?”
苏真说:
“投胎这事儿,有缘分的。有些人,就是会离得近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点点头:
“那我回去告诉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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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故事角。
暖黄色的灯亮着,几个鬼围坐在一起。
那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正在跟小学老师聊天。
陈谎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奶奶。”他轻声喊。
老太太转过头,看着他:
“陈老师,有事?”
陈谎点点头:
“您老伴的事,我帮您查到了。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陈谎说:
“他投胎了。江南,普通人家。现在十六岁,在读高中。”
老太太眼眶红了。
陈谎继续说:
“他住的地方,离您孙子学校不远。隔两条街。”
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她捂着嘴,哭得说不出话。
小学老师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过了很久,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陈谎:
“谢谢您。谢谢您。”
陈谎摇摇头:
“不用谢。您想去看看他吗?”
老太太点头。
陈谎说:
“那您去。看看就好。别靠近。”
老太太站起来,朝他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飘走了。
陈谎坐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小学老师轻声说:
“她等这一天,等了六十年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现在等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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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仓库门口。
陈谎坐在那儿,看着月亮。
苏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那老太太,后来去了吗?”她问。
陈谎点头:
“去了。刚才回来的。”
苏真问:“怎么说?”
陈谎说:
“她说,那孩子长得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。笑起来的样子,走路的样子,都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她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个小时。看着他放学,看着他跟同学打闹,看着他回家。”
苏真靠在他肩上:
“真好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是。真好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,手牵着手,看着月亮。
仓库里,故事角的灯还亮着。
还有人在说话,还有人在听。
陈谎忽然想起宋馆长那句话——
有些人,就是会离得近。
他想,这可能就是缘分吧。
不管走多远,总会离得近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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