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走后的第三天，老仓库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请帖。
送请帖的是老赵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表情比上次阎王召见时还严肃。
刘能站在门口，看见这阵势，腿又软了：
“赵、赵队长，您这是……”
老赵没理他，径直走进去，找到陈谎：
“陈谎，阎王有请。”
陈谎正在跟秦广仁商量档案系统的事，抬起头：
“又请？上次不是请过了吗？”
老赵摇头：
“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——峰会。”
陈谎愣住了：“什么峰会？”
老赵从袖子里掏出一份金色的请帖，双手递上：
“阴阳两界共治峰会。阎王亲自发起，邀请阳间各界代表参加。您是总局直属的试点项目负责人，自然在邀请之列。”
陈谎接过请帖，打开一看——
【谨定于阴历四月初八，地府议事大殿，召开首届阴阳两界共治峰会。
恭请陈谎先生莅临。
议题：共商阴阳两界事务处理新机制。
附注：可携副总监一名。】
陈谎看完，沉默了五秒。
他抬起头：
“这……这是要开会？”
老赵点头：
“对。开大会。阎王主持，两边代表都参加。”
陈谎问：“两边代表都包括谁？”
老赵掰着手指头数：
“阴间这边，有阎王、判官、各殿阎罗、阴差部代表、档案馆代表、孟婆——她非要来。阳间这边，有总局代表、异常局代表、您这边代表，还有几个高校的专家教授。”
陈谎听得头皮发麻：
“专家教授？研究鬼的？”
老赵点头：
“对。研究了几十年那种。”
陈谎深吸一口气。
苏真在旁边忍着笑：
“你现在是学术界关注的对象了。”
陈谎看着她：
“你还笑？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：“我也去？”
陈谎点头：
“请帖上写的，可携副总监一名。”
苏真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：
“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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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开，整个仓库都炸了。
阿花第一个飘过来：
“陈老师！您要去地府开会？开什么会？”
陈谎把请帖递给她。
阿花看完，尖叫起来：
“阴阳峰会！阎王主持！两边代表！我的天！”
阿红阿闷也凑过来：
“让我们看看！”
“……看看！”
小白从资料堆里探出头：
“我能去吗？我想记录！”
秦广仁推了推眼镜：
“这种级别的会议，应该只有正副总监能去。”
小白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兴奋起来：
“那陈老师回来给我讲讲！我要写进报告！”
程将军从横梁上飘下来：
“阴阳峰会？我在阴间一千年都没听说过。”
白三弦在旁边点头：
“这是头一回。阎王这回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双胞胎飘来飘去：
“陈老师要当大官了！”
“要当大官了！”
王秀英站在角落里，小声说：
“陈老师，您去了好好表现。咱们都指着您呢。”
刘能挺着胸：
“陈老师，您放心去！家里有我！”
陈谎看着这些鬼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他点点头：
“行。那我去开这个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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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仓库门口。
陈谎坐在那儿，看着月亮。
苏真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紧张吗？”她问。
陈谎想了想：
“有点。”
苏真看着他：
“你连阎王都不怕，还怕几个专家教授？”
陈谎说：
“阎王是阎王，专家是专家。阎王要的是结果，专家要的是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我怕他们问问题。”
苏真笑了：
“你怕被问住？”
陈谎点头：
“我怕我说不清楚。”
苏真靠在他肩上：
“说不清楚就说不清楚。你做的事在那儿摆着，不用解释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一暖。
他握住她的手：
“那你到时候帮我挡着。”
苏真笑了：
“我挡什么？我又不是专家。”
陈谎说：
“你是副总监。”
苏真想了想：
“行。那我到时候就坐在你旁边，瞪他们。”
陈谎也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手牵着手，看着月亮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谎突然说：
“苏真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苏真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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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八，地府议事大殿。
陈谎站在大殿门口，看着里面黑压压一片，深吸一口气。
苏真站在他旁边，穿着异常局的制服，头发扎得整整齐齐，看着干练又精神。
老赵迎上来：
“陈先生，苏副总监，这边请。”
两人跟着老赵走进大殿。
里面已经坐满了——阴间这边，阎王坐在主位，两侧是各殿阎罗、判官、阴差部代表。阳间这边，有总局的周老、异常局的局长、几个穿着西装的老教授。
陈谎一进门，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他。
阎王站起来，笑了笑：
“陈谎，来了。坐。”
他指了指阳间代表席最前面的位置——就在周老旁边。
陈谎走过去，坐下。苏真坐在他旁边。
周老侧过身，小声说：
“别紧张。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
陈谎点点头。
阎王清了清嗓子，开口了：
“今天请大家来，是为了一件事。”
他看向陈谎：
“这位，是陈谎。阳间‘阴阳共治中心’的负责人。他的事，想必大家都听说过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下。
阎王继续说：
“他帮的那些鬼——宋婆婆、海县丞、画师、老黑、云娘——你们都认识。那些在阴间飘了几百年、谁都没办法的老家伙，被他一个一个送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今天请他来的目的，就是想让他讲讲——他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谎身上。
陈谎站起来，看着那些目光，心里有点紧张。
但苏真的手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口了：
“各位前辈，各位领导，各位——鬼。”
有人笑了。
陈谎继续说：
“我是怎么做到的？其实很简单。”
他看着阎王：
“我把她们当人看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下。
一个老教授举起手：
“陈先生，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陈谎点头：“您请。”
老教授问：
“把鬼当人看——这话听起来很温暖。但实际操作中，怎么区分哪些鬼可以帮，哪些鬼不能帮？”
陈谎想了想，说：
“我分不清。”
老教授愣住了。
陈谎继续说：
“所以我让别人帮我分。”
他看向苏真：
“这位是苏真，我们中心的副总监。她以前在异常局干了八年，有真实之眼，后来虽然没了，但她比我懂风险。”
他又看向阎王：
“还有地府的老赵，档案馆的宋馆长，他们都是我的后援团。遇到我拿不准的，就问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一个人可能会看走眼，但一群人不会。”
老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另一个专家举手：
“陈先生，您那个‘故事角’的模式，能推广吗？”
陈谎想了想：
“能。但得有人。”
他看着那个专家：
“得有愿意听的人。”
专家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阎王笑了，看向那些专家：
“各位，还有问题吗？”
专家们互相看看，都摇头。
阎王站起来：
“那就这样。陈谎，你讲完了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，就这么简单？
阎王看着他，笑了笑：
“你以为要多复杂？他们就是想听听你说的。听完了，觉得有道理，就行了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松了口气。
他坐回位置，苏真的手又碰了碰他。
这次是肯定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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峰会结束后，陈谎被一群专家围住了。
他们问东问西，从管理模式问到具体案例，从风险控制问到未来规划。
陈谎一一回答，苏真在旁边补充。
一个老教授听完，感慨道：
“我研究鬼魂六十年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模式。”
他看着陈谎：
“你让我相信，鬼真的可以不是鬼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老教授想了想：
“是人。是另一种形式的人。”
陈谎笑了：
“您说得对。”
老教授拍拍他肩膀：
“好好干。这个模式，值得推广。”
陈谎点点头。
专家们散去，周老走过来：
“怎么样？没被问住吧？”
陈谎笑了：
“还行。有苏真帮忙。”
周老看看他，又看看苏真，点点头：
“你们两个，配合得好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总局那边，准备把你们的模式写成案例，推广到全国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周老笑了：
“怎么？没想到？”
陈谎老实点头：
“没想到这么快。”
周老说：
“你干得好，自然就快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陈谎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苏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：
“全国推广。你成典型了。”
陈谎看着她：
“是咱们成典型了。”
苏真笑了。
两人走出议事大殿，外面是阴间的天空——灰蒙蒙的，但今天好像亮了一点。
陈谎忽然想起老教授那句话——
鬼，是另一种形式的人。
他想，这可能就是他想说的。
不管是人是鬼，都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。
都值得被看见，被听见，被当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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