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学员一共十二个人。
张局长是第一个报到的,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十一个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最大的五十多岁,最小的二十出头,都是从全国各地异常局派来的骨干。
刘能看着名单,手都在抖:
“陈老师,这些人……都是局长、处长级别的吧?”
陈谎点头:“对。都是来学习的。”
刘能咽了口唾沫:“那我怎么称呼他们?”
陈谎想了想:
“叫名字就行。他们现在是学生。”
刘能挺了挺胸,但眼神还是有点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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培训班开班那天,陈谎站在仓库中央,面对着十二个“学生”,有点恍惚。
一年前他还在那间破出租屋里被鬼堵门。
一年后他给全国各地的异常局骨干上课。
阿花在旁边小声说:
“陈老师,您紧张吗?”
陈谎点头:“有点。”
阿花笑了:“那您就假装他们是鬼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这主意好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:
“各位,欢迎来老仓库学习。我是陈谎。”
十二个人齐刷刷看着他。
陈谎继续说:
“在开始之前,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你们觉得,鬼是什么?”
十二个人互相看看。
张局长第一个举手:
“鬼……就是死了的人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那死了的人,和活着的人,有什么区别?”
一个年轻学员举手:
“活着的人有身体,死了的人没有。”
陈谎又问:
“那除了身体,还有什么区别?”
学员们沉默了。
陈谎说:
“没什么区别。她们也会想家,也会惦记亲人,也有说不出口的话,也有放不下的事。”
他看着那些学员:
“我在老仓库这一年,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——把鬼当人看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今天第一课,就从这里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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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课的内容,是“听”。
陈谎把十二个学员带到故事角,让他们坐下来,什么都不做,就是听。
听那些鬼说话。
听那个中年男鬼讲他生前的遗憾。
听那两个老太太聊她们年轻时的趣事。
听那三个年轻女鬼叽叽喳喳说笑。
听那个老头讲他怎么追媳妇的。
听小宝给那些小鬼讲故事。
一开始,学员们有点不自在。他们习惯了主动出击、调查取证、处理问题。突然让他们什么都不做,就坐着听,浑身难受。
但听着听着,他们的表情变了。
张局长眼眶红了。
那个年轻学员低下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一个女学员偷偷抹了抹眼角。
听了一个小时,陈谎让他们站起来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问。
张局长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我抓了三十年鬼,从来没听过她们说话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现在你听了。”
张局长看着故事角那边,看着那些说话的鬼,轻声说:
“她们……跟我们一样。”
陈谎说:
“对。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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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第二批“学生”到了。
不是人,是鬼。
刘能拿着登记本,看着那些新来的鬼,头都大了:
“陈老师,今天来了三十多个!都是听说咱们这儿要培训人,赶来看热闹的!”
陈流浪心眼里有点复杂:
“看热闹?”
刘能点头:
“对。她们说,想看看那些抓鬼的人,怎么学帮鬼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走到门口,看着那些飘着的鬼——有老的,有年轻的,有穿古装的,有穿现代装的,密密麻麻一片。
他清了清嗓子:
“各位,想看热闹可以,但得守规矩。”
众鬼齐刷刷看着他。
陈谎说:
“第一,不许吓人。第二,不许插嘴。第三,看完就走。”
一个老太太飘出来,笑眯眯地说:
“陈老师,我们就看看,不说话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行。那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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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培训班的画风变成了这样——
十二个学员坐在故事角,听那些鬼讲故事。
三十多个鬼飘在旁边,看那些学员听故事。
学员们一边听,一边记笔记。
鬼们一边看,一边小声议论:
“那个戴眼镜的,记性真好。”
“那个年轻的,眼眶红了。”
“那个女的,长得挺好看。”
阿花在旁边看着这场面,笑得不行:
“陈老师,您这是培训还是展览?”
陈谎也笑了:
“都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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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培训班结束。
学员们各自回去休息,鬼们也散了。
陈谎坐在仓库门口,看着月亮。
苏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她问。
陈谎想了想:
“还行。就是有点乱。”
苏真笑了:
“我看挺好。那些学员,表情都变了。”
陈谎点点头:
“是。他们听了那些鬼说话,就懂了。”
苏真靠在他肩上:
“你教得好。”
陈谎摇摇头:
“不是我教得好。是那些鬼说得好。”
他看着月亮:
“她们只是需要一个说话的地方。谁听都一样。”
苏真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手牵着手,看着月亮。
仓库里,故事角的灯还亮着。
还有人在说话,还有人在听。
陈谎忽然想起今天那个老太太说的话——
我们就看看,不说话。
他笑了。
看看也挺好。
看着看着,就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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