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老仓库已经不是原来的老仓库了。
总局拨款扩建，原来的仓库旁边又加盖了两栋楼。一栋是培训中心，专门接待各地来学习的异常局干部；一栋是接待中心，专门接待来求助的鬼。
门口那块“阴阳共治中心”的牌子换成了烫金大字，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刘能站在门口，穿着制服，腰板笔直。他现在手下有二十个门卫，三班倒，二十四小时值班。
“刘队长，”一个新来的小鬼跑过来，“门口来了一批参观的，说是总局介绍来的。”
刘能点点头：“让他们登记，每人发一本参观手册。对了，故事角那边今天人多，让他们小声点。”
“是！”
刘能看着那个小鬼跑远的背影，心里美滋滋的。一年前他还是个冒充陈老师的小骗子，现在是门卫队长了。
他挺了挺胸，继续站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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培训中心里，第十二期培训班正在上课。
讲台上站着的是阿花。
她穿着一身新旗袍——总局特制的，上面绣着“阴阳共治”四个字，看着既庄重又好看。
“各位学员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清脆，“今天这节课，讲的是‘如何跟老鬼打交道’。”
下面坐着二十多个学员，有男有女，全国各地来的，都拿着本子认真记录。
阿花说：“老鬼的特点是——资历深、脾气大、不好哄。但她们也有弱点——孤独。几百上千年没人跟她们说话，憋了一肚子故事。你们要做的，就是听。”
一个学员举手：“阿花老师，光听就行吗？”
阿花笑了：“光听就行。听完了，她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另一个学员问：“那万一她们不想走呢？”
阿花想了想：“那就让她们留着。故事角那边，永远有空位。”
学员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阿花看了看表：“好了，下课。下节课是白先生讲‘阴间八卦史’，你们别迟到。”
学员们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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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待中心里，秦广仁正在处理一批新到的档案。
他现在是档案部主任，手下有三十多个档案员，每天处理上百份新档案。系统也升级了，从手写本变成了电脑录入——虽然电脑是特制的，用阴气驱动，但好歹能检索了。
“秦主任，”一个档案员跑过来，“地府那边送来一批老档案，说是宋馆长让转交的。”
秦广仁接过来翻了翻，推了推眼镜：
“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？保存得不太好啊。”
档案员点头：“宋馆长说，让咱们帮着修复一下。”
秦广仁点点头：“行。让修复组的人过来，这批档案得小心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
秦广仁看着那堆档案，心里踏实极了。一年前他还是个只会揣摩上意的文书，现在是档案部主任了。他笑了笑，继续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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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播区里，阿红阿闷正在直播。
她们现在每周固定三场，每场在线人数稳定在五万以上。弹幕刷得飞快，有鬼有人，热闹得不行。
“各位观众，今天的话题是——那些年我们遇到的奇葩鬼。”阿红对着镜头笑。
阿闷在旁边点头：“……奇葩。”
阿红开始讲：“有个鬼，死了三百年，一直在找他的假牙。说是没假牙不敢投胎，怕下辈子没牙吃饭。”
弹幕炸了。
【哈哈哈哈哈哈】
【这什么执念啊】
【后来找到了吗？】
阿红笑着摇头：“没找到。后来陈老师跟他说，下辈子会长新牙的。他才走了。”
弹幕又炸了。
阿闷在旁边小声说：“……陈老师厉害。”
阿红点头：“那当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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录音区里，白三弦和程将军正在录新节目。
这期讲的是“唐朝那些事”，白三弦负责说，程将军负责补充和纠错。
白三弦：“……话说那安禄山，长得五大三粗，但跳起舞来，那叫一个灵活——”
程将军打断他：“不对。安禄山跳舞是灵活，但他不是五大三粗，是胖。”
白三弦愣了一下：“胖？多胖？”
程将军想了想：“三百斤。”
白三弦惊了：“三百斤还能跳舞？”
程将军点头：“能。还能转圈。”
白三弦沉默了一下：“那这段我得改改。”
程将军笑了：“改吧。我帮你审。”
两人继续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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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角里，暖黄色的灯亮着。
现在故事角已经扩大了三倍，摆了二十多张沙发，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。
心理医生面前坐着三个鬼，正在轮流讲自己的故事。
小学老师面前坐着一群老太太，正在聊家长里短。
年轻姑娘面前坐着一堆年轻鬼，叽叽喳喳笑成一团。
说书先生面前坐着一个老头，正在讲他当年的创业史。
小宝和小女孩带着一群小鬼，在角落里玩游戏。
还有一个新来的倾听者——一个退休的老警察，专门负责那些有冤屈的鬼。
故事角的热闹，从早到晚，从不间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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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谎站在仓库中央，看着这一切。
苏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她问。
陈谎说：“在想，一年前这里还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他看着那些忙碌的鬼，那些认真的学员，那些说话的鬼，那些听故事的人。
“现在有这么多人了。”
苏真笑了：“是。都是你带来的。”
陈谎摇摇头：“不是我带来的。是她们自己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只是开了个头。”
苏真靠在他肩上：“开头的那个，最重要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一暖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站在那群忙碌的鬼中间，手牵着手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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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老仓库难得安静下来。
学员们回宿舍了，鬼们也散了。只有故事角的灯还亮着——那里永远有人。
陈谎坐在门口，看着月亮。
苏真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周老打电话来了。”她说。
陈谎问：“说什么了？”
苏真说：“说全国已经建了十五个分中心，都在按咱们的模式运营。效果不错。”
陈谎点点头：“那就好。”
苏真看着他：“你好像不太兴奋。”
陈谎想了想：“不是不兴奋。是觉得……这才刚开始。”
他看着月亮：“十五个分中心，看着不少。但全国有多少鬼？阳间藏着的，阴间飘着的，几万，几十万，几百万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还早呢。”
苏真靠在他肩上：“那就慢慢来。一年不行就十年，十年不行就一百年。”
陈谎笑了：“一百年？那我早投胎了。”
苏真也笑了：“投胎了继续干。”
陈谎看着她：“你呢？”
苏真说：“我也投胎。投完还来找你。”
陈谎心里一暖。
他握紧她的手：“说定了。”
苏真点头：“说定了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手牵着手，看着月亮。
仓库里，故事角的灯还亮着。
小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：“……后来呢？后来那只小猫找到家了。”
一个小鬼的声音问：“真的吗？”
小宝说：“真的。只要有人找，就能找到。”
陈谎听着那个声音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年前，那个红衣女鬼堵在门口，他隔着门跟她聊了半小时职业规划。
一年后，他有了一群鬼员工，一个全国推广的模式，一个永远亮着灯的故事角。
还有一个愿意下辈子还来找他的人。
他笑了。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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