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五十五分,陈谎蹲在出租屋的床上,捧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。
房间号是阿红发来的那个,但直播间还没开,画面黑漆漆的,只有一行字:【主播准备中,请稍候】
陈谎啃着从夜市买来的煎饼果子,一边嚼一边盯着屏幕。
说实话,他心里有点没底。
阿红和阿闷这对组合,是他一手撮合的——一个话多,一个话少;一个干练,一个阴郁;一个急性子,一个慢半拍。按照他的设计,这叫“反差萌”,最能留住观众。
但问题是,他只在理论上懂直播。
真正开播是什么效果,他也得看了才知道。
七点五十八分,直播间亮了。
画面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——陈谎认出来了,这是阿花的“据点”,一栋待拆迁的老宅子。阿花把那儿收拾了一下,借给阿红阿闷当临时直播间。
阿红坐在镜头前,穿着一身现代装(不知道从哪顺来的),短发干练,表情自然,冲着镜头挥了挥手:
“大家好,我是阿红。”
镜头外传来阿闷的声音,闷闷的,带着点回音:“……我是阿闷。”
阿红:“我们是今晚的主播。”
阿闷:“……嗯。”
阿红:“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直播,想跟大家聊聊天。”
阿闷:“……对。”
陈谎嚼煎饼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开始了。
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开始跳动:3、7、12、35……
“有人进来了。”阿红说,“欢迎‘夜猫子’进入直播间——谢谢你的关注。”
阿闷沉默了两秒,小声说:“……欢迎。”
弹幕飘过一条:
【这两个主播画风不太一样啊】
阿红看见了,笑着说:“对,我们俩性格不一样,她比较内向,我比较外向。”
阿闷点点头:“……嗯。”
弹幕又飘过一条:
【那个不爱说话的,怎么一直低着头?】
阿红看了一眼阿闷,小声提醒:“你抬头看看镜头?”
阿闷慢慢抬起头。
屏幕前的陈谎差点把煎饼喷出来——
阿闷抬起头的那一瞬间,整张脸怼在镜头前,长发遮住半边脸,皮肤白得发光,眼神空洞洞的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弹幕炸了:
【卧槽这姐姐好阴间】
【这气质绝了】
【有点吓人但又想继续看】
阿红赶紧把阿闷往后拉了拉:“你别离那么近,吓着人。”
阿闷乖乖往后飘了半米。
弹幕又炸了:
【等等,她刚才是飘的吗?】
【我看错了?】
【好像真的飘了】
陈流浪心眼里一紧。
要糟。
阿红反应快,立刻打圆场:“她穿的是拖地长裙,遮住了脚,看起来像飘的——其实是走路没声儿。”
弹幕半信半疑:
【哦,吓我一跳】
【我还以为真见鬼了】
【主播挺会整活啊】
陈谎松了口气。
这阿红,临场反应可以。
直播继续。
观看人数慢慢涨到了八十多,弹幕也多了起来。有人问阿红是做什么的,阿红就开始聊——聊自己“以前的工作”,当然没敢说真话,只说做过销售、干过服务行业,后来觉得没意思,想换个活法。
阿闷在旁边偶尔插一句,还是闷闷的,但每次开口都自带阴间氛围,弹幕就刷一波【姐姐好冷】【这气质爱了】。
陈流浪心眼里开始有点得意。
成了。
然后,意外发生了。
一个弹幕飘过:
【那个不爱说话的主播,你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?】
阿红看见了,笑着说:“没有啊,我们后面是墙——”
话没说完,阿闷身后的那面墙,突然伸出一只手。
准确说,是一只惨白的、半透明的手,从墙里伸出来,在阿闷肩膀上拍了拍。
阿闷回头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哦,是老黑。他路过。”
那只手朝镜头挥了挥,又缩回墙里。
直播间安静了两秒。
弹幕疯了:
【??????】
【我他妈看到了什么】
【墙里伸出来的???】
【这特么是特效吧?】
【主播你们到底在哪儿拍的】
阿红脸色变了。
阿闷还是那副表情,慢吞吞地说:“隔壁邻居,可能想借点东西。”
弹幕:
【邻居住墙里?】
【借什么?借命?】
【我头皮发麻了姐妹们】
陈谎一巴掌拍在额头上。
完了。
翻车了。
他赶紧给阿红发消息:【快下播!说设备故障!】
阿红手机震动,她低头看了一眼,抬头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:
“不好意思各位,我们这边设备出了点问题,今天先播到这儿——”
话没说完,屏幕一黑。
直播间关了。
陈谎盯着手机,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他点开阿红的微信,发了一条:
【老黑怎么回事???】
一分钟后,阿红回:
【他说他刚开完课,想过来看看我们直播……不知道墙这边有镜头。】
陈谎:
【他没看见镜头吗???】
阿红:
【他说他眼神不太好……五百年的老鬼,青光眼。】
陈谎深吸一口气。
他又发:
【现在情况怎么样?】
阿红:
【弹幕截图被人发到群里了,有人说咱们是灵异主播,有人说咱们是特效团队,还有人说……】
陈谎:
【说什么?】
阿红:
【说想报名来现场参观。】
陈谎愣了。
他重新点开那个直播间,已经关了,但评论区还能看到。
最新的一条评论是:
【不管是不是真的,这氛围感绝了,下次什么时候播?我要蹲!】
下面有人回复:
【+1,墙里那只手把我吓尿了,但还想看】
【有没有回放?我想截屏研究一下】
【主播下次能不能让那个邻居也出镜?】
陈谎看着这些评论,表情逐渐从“完蛋”变成了“嗯?”
他给阿红发消息:
【现在有多少人关注你们了?】
阿红秒回:
【刚看了一眼,八百多了。】
陈谎:
【涨了多少?】
阿红:
【开播前是零……现在八百多。】
陈谎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:
“阿红,你跟阿闷说一声——下周同一时间,第二场直播。主题就叫‘墙里伸出的那只手’。”
阿红很快回了一个问号。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:
“老黑既然想露脸,那就让他露。但不是路过,是特邀嘉宾。”
阿红又发了一个问号。
陈谎没再解释,放下手机,往床上一靠,盯着天花板笑了。
什么叫因祸得福?
这就叫因祸得福。
翻车怎么了?翻车也是流量。
他正美滋滋地想着,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不是阿红,是一个熟悉的头像——苏真。
消息就四个字:
【你干的好事。】
陈谎回:
【怎么了?】
苏真发过来一张截图,是某个群里疯传的直播片段,标题写着:
【惊!某直播间惊现墙中鬼手,是特效还是真货?】
陈谎:
【这不是挺好的吗,免费宣传。】
苏真:
【宣传什么?宣传你那些鬼客户?】
陈谎:
【她们现在是我的员工。】
苏真:
【……】
苏真:
【你知道现在多少人@异常局官方账号,问我们管不管这事儿?】
陈谎想了想,回:
【那你们打算怎么回?】
苏真沉默了一分钟。
然后发过来一张截图,是异常局官方账号的回复:
【已关注,正在核实。感谢市民提供线索。】
陈谎笑了:
【挺会公关啊。】
苏真:
【你给我等着。】
陈谎:
【对了,门板报销我明天去领——顺便给你们带点特产?阿花那边有香灰拌饭,据说很好吃。】
苏真:
【滚。】
陈谎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他忽然想起什么,又拿起手机,给阿红发了条消息:
【下次直播前,记得在墙上贴张纸条:鬼手出入请走正门。】
阿红回了一个【收到】。
陈谎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场直播怎么搞了——
墙里伸出的那只手,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?
就叫“老黑的深夜问候”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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