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花火了。
准确说，是阿花的抖音账号火了。
陈谎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打开手机，差点没拿稳。
阿花发来的消息刷了屏：
【陈老师！十万了！】
【不对，二十万了！！】
【陈老师您看我后台！！】
【三十万了！！！】
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：
【陈老师……我睡不着……虽然我本来就不用睡……但现在是真睡不着了……】
陈谎揉了揉眼睛，点开阿花的账号。
粉丝数：四十七万。
置顶视频播放量：三百二十万。
评论区：九万条。
他愣了三秒，然后点开那条置顶视频。
画面里，阿花穿着那身旗装，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背景是那栋老宅子。她对着镜头，用一口老北京腔开口：
“各位老少爷们儿，我是阿花，光绪年间死的。今儿个跟您聊聊，我那会儿是怎么没的……”
视频全长三分半钟。
阿花讲她当年怎么进的宫，怎么学的规矩，怎么得的病，怎么咽的气。语气平静，偶尔还带点自嘲，说到最后的时候，她对着镜头笑了笑：
“所以啊，各位，活着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，别学我，死前最后一顿饭都没吃上。”
陈谎看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点开评论区。
热评第一条：
【这姐姐的气质绝了，一看就是真·清朝人】
回复：有没有可能……她真的是？
回复：哈哈哈哈姐妹你脑洞太大
回复：我说万一呢？
热评第二条：
【三分半钟我听了三遍，就为了听那句“光绪年间死的”】
回复：＋1，太有内味儿了
回复：这口音现在听不着了
热评第三条：
【只有我注意到她全程没眨眼吗？】
回复：你别吓我……
回复：可能是美颜特效？
回复：建议去医院看看眼睛
陈谎往下滑，越滑越觉得不对劲。
评论区里，已经开始有人认真讨论“阿花到底是不是鬼”了。
有人说她皮肤太白，不像是人；有人说她坐姿太正，不像是现代人；有人说她身后那面墙上的老照片，放大看全是黑白遗像。
陈谎放大看了一眼。
妈的，还真是。
那面墙是阿花自己布置的，说是“还原当年家里的感觉”，墙上挂的都是她收藏的老照片——从坟头扒拉来的那种。
他赶紧给阿花发消息：
【墙上的照片，换掉。】
阿花秒回：
【为啥？我觉得挺好看的。】
陈谎：
【因为那是遗像。】
阿花：
【对啊，我自己的。留个纪念。】
陈谎深吸一口气：
【你现在是网红了，不是孤魂野鬼。你的照片会被放大，会被研究，会被截图发到“灵异吧”里让人分析。你懂吗？】
阿花沉默了三秒：
【……懂了。马上换。】
五分钟后，阿花又发来消息：
【换成了风景画。网上找的，现代艺术，没人能看出问题。】
陈谎回了个【OK】，继续往下刷评论。
刷着刷着，他刷到一条不一样的：
【我是做影视的，这姐姐的镜头感太强了，想合作。私信一直发不过去，能帮忙联系一下吗？】
后面跟着一个认证标志：某影视公司制片人。
陈谎愣了。
他截图发给阿花：
【看到了吗？】
阿花回：
【看到了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】
陈谎：
【意思是有人想找你拍戏。】
阿花：
【……拍戏？】
陈谎：
【对，演鬼。】
阿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回了一条：
【我本来就是鬼，还用演？】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【对，所以你是本色出演，没人比你更合适。】
阿花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。
陈谎点开，阿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他从未听过的颤抖：
“陈老师……我死了三百年，头一回有人找我……干正事儿。”
陈谎听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打字：
【去谈。我陪你。】
---
下午三点，陈谎陪着阿花，出现在东三环的一家咖啡馆里。
阿花今天换了身现代装——旗袍改的，低调点，但还是有那股子味儿。她坐在角落里，戴着墨镜和口罩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陈谎坐她对面，喝着咖啡，看着门口。
“紧张吗？”他问。
阿花摇头：“不紧张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“真的？”
阿花沉默了一下：“就是有点……不知道怎么跟活人说话。”
“跟活人说话跟跟死人说话一样。”陈谎说，“都是聊天，别想太多。”
阿花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门口进来一个人，四十来岁，微胖，穿着休闲西装，手里拿着手机东张西望。
陈谎朝他挥了挥手。
那人走过来，看见阿花，眼睛一亮：
“阿花老师？您好您好！我是李明，之前给您发过私信。”
阿花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您好。”
李明握住她的手，愣了一下：“您手怎么这么凉？”
阿花看了一眼陈谎。
陈谎面不改色：“她体质偏寒，天生的。”
李明点点头，没多想，在对面坐下。
服务员过来点单，李明要了杯美式，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：
“阿花老师，我看了您的视频，真的太有感觉了！那气质，那口音，那眼神——绝了！我手上正好有个项目，民国背景的网剧，需要一个有年代感的女配角，您这形象太合适了！”
阿花看了一眼陈谎。
陈谎微微点头。
阿花开口：“能具体说说吗？”
“当然！”李明从包里掏出一份剧本，“这是一个民国悬疑剧，您演的是女主角的姨妈，一个老宅里的神秘女人。戏份不多，但很出彩——就冲您那气质，往那一站，氛围感拉满！”
阿花接过剧本，翻了翻。
翻到某一页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陈流浪心眼里一紧：“怎么了？”
阿花把剧本递给他，指了指那页。
陈谎低头一看，上面写着：
【姨妈缓缓抬起头，面色苍白，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，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……】
他抬头看阿花。
阿花面无表情，但眼神里写着一行字：这不就是我本人吗？
陈谎忍住了笑。
李明还在滔滔不绝：“这个角色我们找了好久，现在的演员都太现代了，演不出那种感觉。但阿花老师不一样，您往那一站，我就觉得您是那个年代的人——”
“我就是那个年代的。”阿花突然说。
李明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阿花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我是光绪年间生的。”
李明眨眨眼，然后笑了：“哈哈哈哈阿花老师您太幽默了！这个梗玩得好！咱们正式合作的时候，您也可以这样跟媒体说，绝对出圈！”
阿花看了一眼陈谎。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无奈。
这人，真话当笑话听。
“李制片，”陈谎开口，“咱们聊聊具体的合作条件吧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李明来劲了，“片酬方面，我们预算有限，但阿花老师是新面孔，我们可以给到……”
他开始报数字。
陈谎听着，心里快速计算。
报完了，李明期待地看着他们。
陈谎没说话，看向阿花。
阿花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
“我可以不要片酬。”
李明愣住了。
陈谎也愣住了。
阿花接着说：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！”李明眼睛都亮了。
阿花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拍戏的时候，让我住在那个老宅里。”
李明眨眨眼：“……哪个老宅？”
“剧本里的那个。”阿花说，“你们不是在横店搭了景吗？让我住那儿，拍戏方便，我也能找到感觉。”
李明愣了五秒，然后一拍大腿：
“没问题！这个好办！您想住多久住多久！我们正好需要演员沉浸式体验！”
陈谎在旁边听着，嘴角抽了抽。
他大概猜到了阿花在想什么——
横店那个老宅，是仿古建筑，跟她生前住的院子有点像。
她想回去。
哪怕是个假的，也想回去。
李明兴奋地跟阿花加了微信，约了试镜时间，然后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咖啡馆里只剩下陈谎和阿花。
阿花摘下墨镜，看着窗外。
陈谎没说话，慢慢喝着咖啡。
过了很久，阿花开口：
“陈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阿花转过头看他：“您真知道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认真：
“你想回家。”
阿花愣住了。
然后她的眼眶红了——虽然鬼没有眼泪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她说，“我连我家在哪儿都找不着了。”
陈谎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那就造一个。”
阿花看着他。
“那个老宅，虽然是个假的，但你可以把它当成真的。”陈谎说，“在里面住着，在里面拍戏，在里面……过日子。慢慢的，它就变成你的了。”
阿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三百年，第一次笑得这么好看。
“陈老师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您是不是对每个鬼都这么好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“不是。我对客户都好。”
阿花也笑了。
“那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我这个客户，给您续费。”
---
晚上，陈谎回到出租屋。
门还是坏的——上次被苏真踹飞之后，他只来得及装了个临时门板，薄薄一层，一脚就能踹开。
他躺到床上，打开手机。
阿花发了条消息：
【陈老师，今天谢谢您。】
陈谎回：
【不用谢，记得给我带香灰拌饭就行。】
阿花回了一个【OK】的表情。
然后他又收到一条消息，是阿红发的：
【陈老师，下周直播，老黑愿意出镜。】
陈谎回：
【好，主题就叫“墙里伸出的那只手——老黑的深夜问候”。】
阿红回了一个【收到】。
然后又是一条消息，这回是小白：
【陈老师，我的调研报告写完了，发您邮箱了，您有空看看。】
陈谎回了个【好】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一周前，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倒霉蛋，身无分文，被鬼堵门。
一周后，他有了七个鬼员工，一个正在谈的影视项目，一场翻车变爆款的直播，还有一份市场调研报告。
这是什么神仙开局？
他正美滋滋地想着，手机又响了。
苏真：
【听说你今天陪阿花去见制片人了？】
陈谎一愣，回：
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苏真：
【异常局有监控。整个东三环都在我们眼皮底下。】
陈谎沉默了一下，回：
【……你们是不是闲得慌？】
苏真没理他这个茬，直接问：
【你真打算让那个清朝鬼去拍戏？】
陈谎：
【她自己想去，我支持。】
苏真：
【你知道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吗？】
陈谎：
【什么事？】
苏真：
【她要是拍着拍着，不小心露出原形，吓着整个剧组——这个责任你负得起？】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认真：
【她不会。】
苏真：
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陈谎想了想，回：
【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想当个“人”。哪怕只有一会儿。】
苏真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回了一条：
【……你这个人，真奇怪。】
陈谎：
【哪里奇怪？】
苏真：
【你对鬼，比对人还好。】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【因为鬼不骗我。】
苏真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。
然后她回了一个字：
【呵。】
陈谎看着这个字，笑了。
他知道苏真在想什么——她的真实之眼能看穿一切谎言，但她身边的人类，没几个敢跟她说真话。
而那些鬼，想骗也骗不了他——他靠的就是忽悠鬼吃饭的，谁骗谁还不一定呢。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临时门板吱呀响了一声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明天得去异常局领门板报销。
又能见到苏真了。
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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