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陈谎准时出现在异常事务调查局门口。
手里攥着那张报销单——苏真上次留的那张，上面写着“门板报销，金额待核”。
他往里走，还是上次那个黑西装年轻人来接他。
这回没去负三层，直接上了八楼。
电梯里，陈谎问：“今天不去审讯室了？”
年轻人看了他一眼：“局长要见你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局长？
电梯门打开，年轻人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，在一扇门前停下，敲了敲：
“局长，人到了。”
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年轻人推开门，侧身让陈谎进去。
陈谎走进去，第一反应是：这办公室真大。
落地窗，红木桌，墙上挂着一幅书法，写着四个大字——【人鬼殊途】。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国字脸，寸头，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。他看着陈谎，眼神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旁边沙发上，坐着苏真。
她今天没穿作战服，换了一身便装——白T恤加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陈谎看了她一眼，她面无表情，但耳朵尖有点红。
“坐。”局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陈谎坐下，把手里的报销单放在桌上。
局长没看报销单，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陈谎，二十八岁，原某公司销售总监，三周前穿越到这个世界。”他开口，“穿越原因是原主猝死，你借尸还魂。对吧？”
陈谎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官方会查他，但没想到查得这么细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【真实】
局长点点头，继续说：
“穿越后第三天，开始接触鬼怪。第一单生意，是红衣女鬼。一周内，发展客户七名，涵盖清朝、明朝、以及近代。服务内容包括职业规划、KPI优化、短视频运营、直播带货——哦对，还有影视经纪。”
陈谎听着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调查报告，比他自己的账本还清楚。
“三周时间，你的客户阿花，抖音粉丝突破五十万，接到影视公司邀约。你的另外两名客户阿红阿闷，首播翻车但涨粉八百，下周准备第二场，特邀嘉宾是老黑。”局长顿了顿，“哦，老黑就是那个被地府裁员的五百年老鬼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开始发毛。
这局长，什么都知道。
“我就直说了。”局长往后一靠，“你干的事，我们一直在盯着。”
陈谎没说话。
“按理说，通鬼叛国这条罪名，够你蹲一辈子。”局长语气平淡，“但你运气好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苏真。
“——苏真给你做了担保。”
陈谎愣了一下，转头看苏真。
苏真别过脸去，假装看窗外。
“她说你言论100%真实，说你对鬼没有恶意，说你做的事……可能有价值。”局长说完，盯着陈谎，“所以我今天找你，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陈谎松了口气：“那您是来——”
“谈合作。”
陈谎愣住了。
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扔到他面前。
陈谎低头一看，封面上写着：
【人鬼共治试点项目——合作意向书】
“打开看看。”局长说。
陈谎翻开，快速浏览。
文件不长，核心内容就几条：
第一，承认陈谎的“鬼生规划咨询室”为异常局官方合作试点项目。
第二，他名下的七名鬼客户，纳入异常局“观察名单”，定期汇报动向。
第三，他需要协助异常局处理“边缘事件”——也就是那些不上不下的诡异事件，够不上红色预警，但放着不管又容易出事。
第四，试点期三个月，表现良好，正式转正；表现不好，连本带利一起清算。
陈谎看完，抬起头：“您这是……让我当编外人员？”
局长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：“差不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懂鬼的人。”局长说，“那些老家伙，跟鬼打了几百年交道，但他们的思路只有一种——见了就打，打了就封。有用吗？有用。但治标不治本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谎：
“这几年诡异事件越来越多，你知道为什么？”
陈谎想了想：“阴间也卷？”
局长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……苏真说你说话有意思，我还不信。现在信了。”
他转回身，继续说：
“阴间扩招，编制不够，老鬼被裁，新鬼没经验。那些被逼到绝路的鬼，要么铤而走险，要么魂飞魄散。而你的做法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虽然听起来离谱，但好像真的能让一部分鬼找到出路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开始明白了。
这是看上他的业务能力了。
“所以，您想让我当中间人？”他问。
“准确说，是试点。”局长走回桌边，坐下，“成了，这个模式可以推广。不成，你就是唯一的责任人。”
陈谎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问：“我能问几个问题吗？”
“问。”
“第一，我这个试点，有工资吗？”
局长愣了一下。
苏真在旁边捂住了脸。
局长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有。编外人员补贴，按月发放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够你换扇新门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“成交。”
苏真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你就不问问风险？”
陈谎转头看她：“风险？风险不就是被鬼打死，或者被你们抓起来吗？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？”
苏真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【言论真实性：真实。他是真不怕。】
陈谎转回头，看着局长：“第二个问题，我这个试点，能调动什么资源？”
局长想了想：“你需要什么？”
“信息。”陈谎说，“我需要知道哪些鬼是危险分子，哪些鬼是可以争取的。我需要知道地府那边的动态，知道阴间有什么新政策、新变动。我需要——”
“停。”局长打断他，“信息可以给你，但要分级。低级情报随便看，高级情报需要审批。”
“成交。”
“第三个问题？”
陈谎想了想，看了一眼苏真：
“第三个问题，我能指定对接人吗？”
局长挑了挑眉：“你想指定谁？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，指了指沙发上的人：
“她。”
苏真愣住了。
局长看看陈谎，又看看苏真，嘴角微微上扬：
“为什么是她？”
“第一，她见过我那些客户，知道我在干什么。”陈谎说，“第二，她有真实之眼，我骗不了她——这对你们来说，是最保险的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：
“第三，她踹过我家的门，得负责到底。”
苏真的脸腾地红了。
局长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是真笑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苏真，从今天起，你负责对接这个项目。”
苏真站起来：“局长——”
“有意见？”
苏真张了张嘴，看了陈谎一眼，又看了局长一眼，最后低下头：
“……没有。”
局长点点头，把那份意向书推给陈谎：
“签了它，今天就生效。”
陈谎接过笔，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笑着问：
“局长，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？”
“问。”
“您刚才说，我那七名鬼客户，纳入观察名单——那她们算是被官方承认了吗？”
局长沉默了一下，说：
“算是‘暂不处理’。”
陈流浪心眼里都是笑：
“那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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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局长办公室出来，陈谎和苏真一起站在电梯口。
苏真一直没说话，脸还红着。
陈谎看了她一眼：“生气了？”
苏真没理他。
“我就是觉得，咱俩熟，合作起来方便。”陈谎说，“你要是不愿意，我可以跟局长说换人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苏真打断他。
陈谎看她。
苏真深吸一口气，转过来看着他：
“你说得对，我有真实之眼，你骗不了我。所以这个项目，我来盯最合适。”
她顿了顿，盯着他的眼睛：
“但你记住，我不是来帮你的。我是来盯着你的。你要是敢做任何出格的事——”
“你就再踹我一脚。”陈谎接话，“明白。”
苏真被噎了一下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电梯来了。
两人走进去，门关上。
电梯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苏真突然问：
“你刚才说的，第三点——我踹过你家的门，得负责到底——是真话还是假话？”
陈谎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
“真话。”
苏真愣了一下。
【言论真实性：真实。】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打开，陈谎走出去，回头朝她挥了挥手：
“门板报销的事儿，别忘了。”
说完，他大步往外走。
苏真站在电梯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半天没动。
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，她才回过神来，伸手挡住门。
走出去的时候，她小声嘀咕了一句：
“神经病。”
但嘴角，微微往上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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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谎走出异常局大门，阳光正好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阿花发了条消息：
【成了。】
阿花秒回：
【什么成了？】
陈谎：
【你们现在是官方认可的鬼了。】
阿花发了一串问号。
陈谎没解释，又给阿红、老黑、小白、阿闷、双胞胎各发了一条：
【晚上开会，有大事宣布。】
发完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地铁站走去。
走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是苏真：
【门板报销三百块，财务说这是上限。要就要，不要拉倒。】
陈谎笑了，回：
【要。留着换扇防盗门，下次你踹不开。】
苏真：
【……】
苏真：
【那我下次带斧子。】
陈谎看着这条消息，笑出了声。
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虽然他是穿越来的，虽然他的客户都是鬼，虽然他的对接人随时可能踹他的门——
但至少，他现在有正经工作了。
而且，那个随时可能踹他门的人，还挺好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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