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球又闪了一下。
萤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不是反射光,是她自己在发光——和光球一样的惨白色,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。
岚把她抱紧,但她的手从他怀里滑了出去。
不,不是滑出去,是穿过去了。
岚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他的手还在萤身上,但萤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。他能看见自己的手,能看见萤的衣服,能看见衣服下面的皮肤,能看见皮肤下面的……光。
“萤!”岚喊。
萤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瞳孔深处的暗红已经完全消失,只剩一片惨白。但她的眼神还是萤的眼神,平静,温柔,带着一点害怕。
“哥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它们说……我就是钥匙。”
岚伸手去抓她,但手穿过她的肩膀,什么也抓不住。
萤越来越透明,越来越亮,像一团光正在凝聚。
沈音大喊:“钥匙!”
青铜钥匙从她掌心飞出,直直插入光球中央——
轰——
白光炸开。
吞没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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岚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瞬间,也许是一万年。
他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。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边界。只有无尽的白,白得刺眼,白得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。
他坐起来。
萤就在他身边,躺着,眼睛闭着。她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已经有了血色,不再是那种透明的白。胸口在起伏,呼吸平稳。
沈音也在。她靠在什么东西上——不,这里什么都没有,但她就是靠着,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三个人都完好无损。
岚松了口气。
他环顾四周。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,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他们三个,漂浮在这片白色里。
“这是哪?”沈音的声音响起,沙哑,疲惫。
岚摇头。
他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。脚下是白的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走了几步,周围还是白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回头——萤和沈音还在原地。
不对。
他走了至少十几步,但回头一看,她们就在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岚愣住了。
他再走,这次故意走远一点。走了几十步,回头看——她们还在身后一步远。
“走不出去的。”沈音说,“这里没有距离。”
岚停下来。
他看向萤。萤的眼睛还闭着,但嘴唇动了动,发出很轻的声音:
“哥……”
岚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这次能握住了,真实的,温热的。
“在。”他说,“哥在。”
萤的眉头皱了皱,慢慢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瞳孔深处那道暗红又出现了,但比之前淡了一些。她看着岚,又看着周围的白色,轻声说: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
岚摇头。
沈音站起来,四处看了看,忽然指着某个方向:“那里。”
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白色的空间里,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轮廓——像是墙,像是门,又像是窗户。
他们朝那个方向走。
这次,距离在缩短。走了大概十几步,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,最后变成了一扇门。
木门。老旧的,漆皮剥落的,门框上还挂着半块门牌,上面写着模糊的字。
沈音推开门。
白光涌进来,刺眼。
等眼睛适应了,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。
房间很旧。
白墙斑驳,大片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暗黄的草泥。窗户是木框的,嵌着磨砂玻璃,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光。家具是老式的——一张铁架床,床单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毛边;一张榆木书桌,桌面上压着玻璃板,玻璃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;墙角立着一个搪瓷脸盆架,盆里的水纹丝不动。
墙上挂着一幅十字架,木头本色,没有上漆。
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照片里,有三个人——一个女人,穿阴丹士林蓝的旗袍,盘着圆髻;一个小男孩,穿学生装,七八岁;一个小女孩,穿碎花袄,扎两个羊角辫。
女人长得像葛蕴。但比葛蕴年轻,眉眼也更温柔。
小男孩像阿衡。
小女孩——像萤。
岚盯着那张照片,手开始发抖。
沈音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窗外是一条青石板路,路两旁是灰砖建筑,有拱形窗、十字架——典型的民国教会医院。远处传来电车的当当声,还有黄包车夫的吆喝。
街上走着人:穿长衫的先生,着旗袍的太太,卖报的孩童,拉车的苦力。
所有人都有影子。
岚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注意到——那些影子拉得很长,方向不对。太阳在东边,影子该往西。但那些人的影子,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正对着这栋楼。
沈音忽然捂住头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喃喃,“林晓……林晓不是我的室友。”
岚回头:“什么?”
沈音的脸惨白,比任何时候都白。她看着岚,眼神里全是恐惧:
“我想起来了。林晓是我的病人。我是……精神科医生。”
她看着岚,看着萤。
“你们……也是我的病人。”
房间里陷入死寂。
萤轻声说:“哥,这里……也是假的。”
她指着窗外:“上次我们在慈萱园醒过来,上上次在九日镇醒过来。这次……什么时候能醒?”
岚没说话。
门开了。
进来一个女人,四十来岁,穿老式白大褂——长及脚踝,扣子是一排老式布纽。她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托盘,盘里放着三碗粥。
她笑了,笑容温和:
“醒了?手术很顺利。你们昏迷了七天。”
她把托盘放在桌上,看向沈音:
“沈医生,你弟弟妹妹都醒了。这下你放心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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