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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真假之间

作者:星期八的羊 当前章节:4262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4 15:30

岚盯着门板上那行字,心跳得像擂鼓。

“你必须判断哪份病历是真的。判断错一次,你就会忘记一段记忆。”

他回头看向满柜的病历。昏黄的灯光下,那些泛黄的封皮像一张张脸,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
真的?假的?怎么判断?

他深吸一口气,走回柜子前。既然规则让他判断,那肯定有某种方法能分辨真伪。他需要找到规律。

他先拿起阿衡的病历。阿衡,慈萱园里那个守了五十年灯的少年,最后消散在他面前。病历上写着“民国三年八月入院”,而慈萱园的事发生在民国三年八月——时间对得上。但阿衡那时候应该在灯塔里,怎么可能在医院?

他又翻开周砚书的病历。“民国三年七月入院”,九日镇的事发生在九月,时间对不上。周砚书在九日镇写了八年遗言,死的时候应该是……他算不清了。时间全乱了。

茅三的病历,“民国三年六月入院”。三仙岛的事发生在九月,也对不上。

岚把三份病历并排放在桌上,盯着上面的日期。六月、七月、八月、九月……如果这些人的入院日期都在他们“应该出现”的时间之前,那说明什么?

说明这些病历可能都是假的?是某种预知?还是说,时间本身就是乱的?

他又拿起自己的病历。“民国三年九月初一入院”——今天就是九月初八,他来医院已经八天了?可他记得昨天才从归墟出来。

不对。他使劲回想,脑子里像塞了一团雾。昨天发生了什么?归墟里发生了什么?母亲说了什么?他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“归墟”这两个字,和一种说不清的悲伤。

他翻开自己的病历,盯着那行红字:“以上内容与病历记录不符,已驳回。”

“已驳回”是什么意思?是谁驳回了他的自述?葛蕴?王护士?还是别的什么?

他把自己的病历放下,又拿起萤的。

“民国元年三月入院”。民国元年,三年前。萤那时候四岁。四岁的孩子,被巡警发现独自游荡,自称“萤”,诊断“解离性身份障碍”,自称体内有另一个“姐姐”。

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九日镇,萤昏迷时说的梦话:“姐姐……别推我……”那是归晚。归晚一直在萤体内。

如果萤民国元年就住院了,那归晚那时候就在了?那他们后来经历的慈萱园、九日镇、三仙岛……那些都是什么?是梦?是幻觉?还是住院期间做的梦?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不对。那些经历太真实了。小七的纸条、阿衡的消散、周砚书的遗言、茅三的“我本来想嫁人的”……那些不可能是梦。

可是病历就摆在这里,白纸黑字,民国元年的纸,已经发黄发脆,不可能是假的。

除非……这些病历本身就是假的?是某种陷阱?

他想起门上的字:“你必须判断哪份病历是真的。”如果所有病历都是假的,那规则就没有意义。所以至少有一份是真的。

哪一份?

他重新审视那些病历。阿衡、周砚书、茅三、小七、豆子、小红、大武……这些人的经历他都记得,但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吗?如果他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能相信,那他还能相信什么?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在慈萱园的时候,阿衡说过一句话:“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。你以为你记得,其实你记错的,比你记得的还多。”

当时他不理解。现在他懂了。

岚把那些病历全部摊开,一页一页翻看。他不再纠结日期,而是看内容——那些“病人自述”里,有没有他记得的细节?

阿衡的自述:“我叫阿衡,今年十五岁。葛妈妈说,从今天起,我是这座灯塔的守灯人。”——他记得阿衡说过这句话,在慈萱园最后一夜。

周砚书的自述:“九日不是期限。九日是谎言。”——他记得周砚书留下的遗言里写过这句话。

茅三的自述:“我本来想嫁人的。”——他记得茅三临死前说过这句话,在三仙岛的柴房里。

这些自述都是真的。他们确实说过这些话。

但病历上的红字说“已驳回”——谁驳回了?凭什么驳回?

岚翻到林晚衣的病历。这个名字他见过,在归墟里,母亲提过——那是母亲的姐姐,三百年前的人。

林晚衣的病历很旧,纸张发黄发脆,边缘磨损严重。他小心翻开——

“林晚衣,光绪十六年二月入院”。

光绪十六年?那是1890年,距离现在民国三年(1914年)是二十四年。可母亲说林晚衣是三百年前的人,时间对不上。

他继续往下看。

入院原因:“自述从归墟来,声称自己活了三百年。诊断:妄想症。”

病人自述:“我叫林晚衣,三仙之首的徒弟。我发现了归墟的秘密,想成仙,失败了。我把自己的记忆分成两份,一份留在归墟,一份投胎转世。”

红字批注:“已驳回。”

岚的手停住了。

“我把自己的记忆分成两份,一份留在归墟,一份投胎转世。”

投胎转世成了谁?母亲说萤体内有归晚,归晚就是林晚衣的记忆。那萤就是林晚衣的转世?

如果这是真的,那这份病历就是真的?可红字批注“已驳回”又是什么意思?

他正想着,忽然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。

他愣了一下,努力回想——刚才在想什么?对了,在想林晚衣和萤的关系。可具体是什么关系?他怎么想不起来了?

他低头看手里的病历,看到“归墟”两个字,隐约记得刚才推理出什么重要结论,但那个结论已经从他脑子里消失了。

他慌了。

这是第一次“忘记”。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看了一份病历,就忘记了一段记忆?

他想起规则:“判断错一次,你就会忘记一段记忆。”可他没有做出判断啊,他只是看了一份病历。

除非——拿起一份病历本身就是一个“判断”行为?他拿起这份病历,就相当于认为它值得一看,也许这就是规则里的“判断”?

他不知道。规则没说清楚。

他必须更加小心。

他把林晚衣的病历放下,重新审视整个档案室。也许真正的“真病历”并不在这些柜子里,也许规则有别的解释。
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盏煤油灯,开始仔细检查墙壁。墙上有没有暗门?有没有隐藏的柜子?

灯光照到墙角时,他发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铁皮柜,被一堆旧报纸挡住了。他挪开报纸,打开铁皮柜。

里面只有一份病历,封面上写着:“无名氏”。

他翻开。

第一页空白。第二页空白。第三页空白。一直翻到最后一页,才看见一行字:

“你已经在游戏里了。从你踏进这间屋子开始,每一秒都在判断。你拿起我的病历,就是一次判断。你翻开这一页,又是一次判断。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

岚的手僵住了。

他盯着那行字,想不起自己刚才在想什么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是真的。他抬头看四周,四周也是真的。但脑子里那些记忆——慈萱园的小七长什么样?九日镇的哑叔说过什么?三仙岛的茅三死前说了什么?他记得有这些事,但细节越来越模糊。

他慌了。
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随便选一份病历,赌一把。

他转身冲回柜子前,一把抓起自己的病历,大声说:“这份是真的!”

档案室寂静了两秒。

然后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响了。

岚如释重负,冲过去拉开门。

门后不是来时的走廊。而是一条新的走廊,两边墙上挂满了镜子。大大小小,形状各异,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他的影子。

但那些影子,表情各不相同。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闭着眼,有的直勾勾盯着他。

岚迈进去一步,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。

他回头——门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一堵墙,墙上刻着三个字:

“镜子走廊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。

走廊很长,看不到尽头。两边的镜子排列得密密麻麻,每一面镜子前的地板上都放着一张纸条。他蹲下拿起最近的一张——

纸条上写着:“岚”

他抬头看镜子。镜子里是他自己,但表情不对——那个“他”在笑,笑得很诡异,嘴角咧到耳根。

岚后退一步,撞到身后的镜子。他回头——那面镜子前也有一张纸条,写着:“萤”

镜子里是萤。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,像睡着了一样。

岚伸手想去触碰那面镜子,指尖刚碰到玻璃,镜子里的萤突然睁开眼。

“哥。”她说,“我在等你,但你不记得我了。”

岚的手猛地缩回来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镜子里的萤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神空洞。

岚继续往前走。每一面镜子前都有一张纸条:沈音、阿衡、周砚书、茅三、母亲、林晚衣、葛蕴……

走到第八面镜子前时,他停住了。

这面镜子前没有纸条。

他凑近看,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——

葛蕴的脸。

她对着他笑,那笑容和慈萱园里一模一样,慈祥、温和,像画上去的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说,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
岚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
“这是哪里?”他问。

“你在游戏里。”葛蕴说,“从你踏进档案室那一刻起,你就在游戏里了。”

“什么游戏?”

“记忆的游戏。”葛蕴的笑容更深了,“你每走一步,都在失去记忆。你每做一个选择,都在付出代价。你还没发现吗?你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。”

岚愣住。

他为什么来这里?他……他来找什么?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在抖。他想起自己有个妹妹,叫萤。很重要。但为什么重要?他想不起来了。

他抬头看葛蕴的镜像。

“你想出去吗?”葛蕴问。

岚点头。

“那就继续往前走。”葛蕴说,“走到走廊尽头,你会明白一切。”

她的脸从镜子里消失了。

岚盯着空荡荡的镜子,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脸。

那张脸很陌生。他不记得自己长这样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走廊尽头,有一扇门。

门上刻着三个字:

“九镜谜局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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